他沉吟片刻,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留他们几人多活一些时日,待到...”
声音低了下去,赵班头听得连连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了胡府高墙,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映着两张阴冷的脸。
夜还很长,而苏家小院的堂屋里,油灯已经亮起。
林氏拿着针线筐,苏晴在旁边织着帕子,苏晚则是依偎在她们身边翻看着沈砚所赠的笔记。
“明日要不摊子休息一天?”林氏突然想起,“娘带你们去买两身新衣服。”
若是以前,怕是都不用等到现在,一开春就会有布庄的掌柜带着新做好的成衣上门。
哪像是现在,春日已经过了大半,两个女儿穿的却还是之前的旧衣服。
还好儿女能干,这些时日他们也是攒下了不少银钱,除开家用和其他,还是可以给孩子们买几身新布来裁衣服的。
苏晚闻言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注意到穿着这些问题,“娘,不用特意休息的,摊子那边多摆一天就能多赚些。”
林氏放下针线,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些疼惜,“赚多少是个够?你们这几日起早贪黑,脸都瘦了一圈。”
她哪能不明白苏晚的心思,但越是明白越是心疼,若不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无能,儿女又怎么会这么快的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这几日拿回家里的钱越来越多,林氏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料理好家里的琐事。
前几日她在洗衣服时看见苏晚洗的有些发白的外衫,她就有了想法。
“咱们如今手头也宽裕了,总不能老是让你们姐妹俩穿着旧衣,昀儿去县学读书,也该有两身体面衣裳撑撑场面。”
苏晴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里藏着几分期盼,却还是小声说道,“娘,我的衣服还能穿,不如省着钱给你和爹添两身衣服。”
“傻丫头,”林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哪能没有两件新衣裳?”
眼瞧着苏晴还要再说些什么,林氏直接拍板定下来了,“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们也休息一天,咱们娘仨好好逛逛西街,顺便给昀儿挑两批好布,回来做两身儒衫。”
苏晚瞧着母亲态度坚决,又瞥见姐姐眼底的希冀,直接搂着林氏和苏晴的胳膊。
“好呀,听娘的,正好咱们还能去逛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你啊,现在满脑子都是厨房那些啦。”苏晴笑着揉了揉苏晚的脸蛋,姐妹俩人玩笑着闹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林氏带着苏晴和苏晚,姐妹俩挎着手,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街走去。
西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大家平日里不管是买成衣还是绸缎都是在这里。
刚到街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
不过,苏晚突然想起,这好像还是她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认真的去逛一逛街市。
之前一直都是为了买食材来这边,买完就走也没有机会多逛一逛,毕竟女人哪有不爱逛街买东西的。
这次也是出来长见识了,苏晚跟着林氏和苏晴,目光被街边琳琅满目的摊子勾的移不开。
糖化艺人手腕翻飞,琥珀色的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凤模样。
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那竹筐里的绒球和花绳引得小姑娘们围拢。
但是最吸引苏晚目光的,还是那些新鲜的时令果蔬,带着晨露的清香。
让苏晚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心里盘算着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中午也可以多做一些有油水的菜,正好改善一下伙食。
就在苏晚想得正入神的时候,脚下的步伐都在无意识间落下很多。
“晚儿,别光顾着看吃的,咱们先去布庄,”林氏一回头就看着苏晚盯着街边的菜摊,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她笑着拉了拉小女儿的胳膊。
“咱们先去赵氏布庄看看,你们的衣服要用些好料子看着才体面。”
苏晚顺着林氏眼神的方向看去,就看着一家门脸阔绰的铺子,这是县城里最好的衣裳铺子,最好的绸缎都在这里。
她应声点头,跟着母亲和姐姐迈步过门。
布庄里光线明亮,货架上整齐叠放着各色绸缎,从素净的棉麻到光泽流转的云锦,各种样式应有尽有,十分齐全,直看得苏晚眼花缭乱。
铺里的伙计见有客人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夫人、姑娘们里面请,想看些什么料子?是做衣裳还是裁被褥?”
“想看些做衣裳的料子。”林氏开口回道。
伙计立马热情地带着母女几人看了起来,还一边口齿伶俐地介绍着。
正在几人看得眼花缭乱时,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道略带傲气的声音。
“王掌柜,我让你留的那匹月白色杭绸呢?别给我弄混了。”
话音刚落下,一个身着宝石蓝锦袍的少年从楼梯上下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朗,只是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矜贵。
苏晚瞥见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还是苏晴小声和她说着,“这不是之前县学来吃过两次蛋炒饭的客人吗?”
苏晚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他嘛,虽然会嫌炒饭低俗,却每次都能吃干净的那个客人。
赵景铄也瞧见了她们,脚步顿了顿,眼神在苏晚和苏晴姐妹俩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皱起眉,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是你们?”
苏晚愣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并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名字,只能客气颔首,“公子安好。”
林氏有些茫然,她并不记得自己家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一个公子哥,“晚儿,这位公子是?”
“娘,这位公子之前在县学尝过我做的蛋炒饭。”苏晚如实说道。
没想到自己还被记得,赵景铄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些傲娇,“算你有点记性,本公子还以为你们被人搅了摊子,就不敢再出来了,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