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靠在枕上,闻声费力地抬眼,看到那熟悉的信纸,心头猛地咯噔一跳。
那日楚祈北本就不乐意她给顾时砚写信,难道……真的是他偷偷改了内容?
不知是不是近来相处,日久心生偏护,还是下意识不愿相信他会欺瞒。
云卿当即哑着嗓子开口打圆场:“时砚,此事稍后再议……先让军医看伤……”
顾时砚猛地回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与酸涩。
竟当着满众人的面,直白又坦荡地喊出声:“对不起,我就是太生气了!可是卿卿,我吃醋了。”
云卿:“……”这么直白的吗?
楚祈北:“……”当她是死的吗?
夜冥渊:“……”他怎么敢的。
军医:“……”这、这是他一个军医能听的吗?!
满帐死寂一瞬,气氛愈发诡异紧绷。
顾时砚才不管众人如何震惊,转头对着军医温声开口:“劳烦你先给卿卿包扎伤口。”
军医连忙点头,上前准备诊治。
顾时砚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看向楚祈北时,脸色又瞬间冷如寒冰:
“这封信的事,你必须说清楚!这是卿卿回我的信,原本明明写着‘多亏你所指山缝路径’,怎么就平白多了一行——‘然此路暗藏杀机,若非实地勘探测清布防,贸然行事必陷险境’?”
楚祈北目光落在信笺上,瞳孔微缩,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伸手就想去夺:“不过是添句话提醒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提醒?”顾时砚一把按住信纸,寸步不让:“你是提醒我,还是借机在卿卿面前宣示主权?!”
两人争执愈烈,眼看着便要动手。
军医终于硬着头皮蹭到软榻边,俯身查看云卿的伤势。
待看清伤口位置后,脸色顿时一凛,连忙直起身,对着帐内三人深深作揖,语气急切又为难:
“三位公子!云校尉伤在胸口,诊治换药需得清净,且……且男女授受不亲,实在不便,还请三位暂且移步帐外等候!”
军医一句话落下,帐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三道各怀锋芒的目光齐刷刷扫来,饶是见惯战场腥风血雨的军医也后背发紧,恨不得原地隐身。
楚祈北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坦荡:“我与云姐姐一同出生入死,她受伤了,我必须留下照看。”
语气自然,没有半分谦卑,只有并肩之人的笃定与护持。
顾时砚立刻跟上,素袍温润却寸步不让:“我与卿卿自幼相识,她的习惯我最清楚,理应由我留下。”
夜冥渊淡淡抬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只两个字:“你们都出去,我留下。”
无多余解释,却摆明了态度——谁也别想跟他抢。
军医:“……”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啊!
三人谁也不肯退,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火光暗涌,那层未说破的心意昭然若揭。
云卿躺在榻上,又羞又无奈,胸口阵阵发疼,哑声开口:“你们别闹了,都出去……”
她话音刚落,帐帘猛地被掀开。
云峥大步踏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尘沙,周身煞气未散,一进门便将帐内紧绷的气氛压得更低。
“怎么回事?为何还不诊治?”
一声冷喝,是少将军的威严,更是宠妹兄长的护短。
三人同时回头。
云峥却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到软榻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云卿的脸颊,声音瞬间放得极轻:“疼得厉害?”
“大哥……”云卿声音细弱。
云峥心头一紧,转头冷睨军医:“愣着做什么?诊治!”
军医连忙应声,却依旧为难:“将军,云校尉伤在胸口,实在不便……”
这话说的十分明白。
云峥眉峰一蹙,当即转过身,大手一挥,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全都出去。”
顾时砚一急:“云大哥,我担心卿卿……”
“担心也不行。”云峥眼神一沉:“男女有别,你们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夜冥渊眸色微沉,玄衣微动,却终究没有反驳。
楚祈北也皱起眉,上前一步:“少将军,云姐姐……”
“你也一样。”云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戒备:“外面等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在这位顶级妹奴眼里,不管是青梅竹马、朝中权贵、还是并肩作战的少年将领,谁都不能近他妹妹的身。
楚祈北攥了攥指尖,满心不甘,却只能颔首后退。
顾时砚一步三回头,满眼焦灼。
夜冥渊立在门边,沉沉目光锁着帐帘,周身寒气不散。
三人被尽数“请”出营帐,帐帘重重落下。
……
帐外,气氛依旧紧绷。
春秋、夏冬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
顾时砚最先打破沉默,看向楚祈北,眼底压着怒意:“那封信,你还不承认?”
楚祈北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理直气壮:“是我又如何?我只是不想云姐姐因旁人的指点,陷入险境。”
他没有半分心虚,更无半分卑微,只有明目张胆的偏护。
“旁人?”顾时砚气结:“我与卿卿自幼相识,我何时害过她?你不过是借着近水楼台,刻意挑拨离间!”
一直沉默的夜冥渊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你擅自添改字迹,刻意误导,引我二人奔赴北境,未免手伸得太长。”
楚祈北闻言,周身理直气壮的气势骤然一滞。
引他二人奔赴北境?
他先是一怔,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诧异与错愕。
眉头猛地蹙起,眼底掠过几分始料未及的慌乱。
他当初提笔添字,本意只是想提醒顾时砚莫要胡乱指点、置云卿于险地,顺带断了顾时砚与云卿私下通信的亲近念头。
却从未想过,这一句改动,竟会将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玄衣侯爷也一并引来了北境。
更没料到,自己不过是护着心尖上的人,转眼就招惹来了两个势在必得的情敌。
念及此,少年心头微沉,方才的坦荡笃定里,多了几分被撞破算计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