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杨警官打来的电话时,韩在屿还刚在房间里准备睡觉。
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送完林雨笙回去后,他洗了个澡。
水汽蒸腾间仿佛还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属于cake的独特气息。
收拾完自己,又监督了林雨笙擦药,睡意才如潮水般慢慢涌上。
眼皮沉重地合拢,意识正赶往深海里——枕边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看也没看就接起,嗓音里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喂?”
“在屿呐。”那头传来杨警官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严肃的声音,“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们过来一趟。”
韩在屿没应声,闭眼等着下文。
杨警官似乎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有个cake报了案……咳咳,说要抓你们。”
韩在屿原本困倦的双眼缓缓张开,多了一丝玩味,他无声地勾起嘴角,脑海里瞬间掠过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林雨笙。
他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碾磨了一遍,才低低地开口:“她现在,在你那里?”
杨警官显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谁。
背景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他看了眼正坐在审讯室的林雨笙确认了下。
“是的,”他回答,声音更低了点,透着点公事公办的无奈,“她现在在协调局,在做笔录。”
“好,我知道了。”韩在屿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
他赤脚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韩在屿换上衬衫,将扣子一粒粒扣好,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英俊,神色却平静得有些反常,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期待。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房门时,顺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跟我去一趟协调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cake……好像等急了。”
与此同时,协调局审讯室。
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纸张和陈旧家具的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包括林雨笙脸上逐渐加深的不安。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桌下。
对面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协警小哥,制服穿得挺括,表情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生涩和紧张。
“所以……林小姐,请你再重复一遍,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具体遇到了谁?又做了什么?”
协警小哥第无数次翻动手里的记录本,目光游移,问题依旧是翻来覆去的那几个。
她无奈抬眼看向对方,“警官,这些我刚才已经说过三遍了。”
“啊,是、是的……例行程序,需要确认细节。”协警小哥避开她的视线,耳根有点红,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那……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话,你能再回忆一下吗?”
林雨笙口干舌燥地又重复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不好意思,”她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哑,“我有点渴,请问有水吗?”
“哦!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协警小哥像是抓住了什么脱身的借口,立刻站起身。
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却让林雨笙愈发焦躁。
审讯室里骤然就只剩她一人。
太安静了。
只有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跳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钟声在这片寂静里被无限放大,不停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林雨笙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位协警小哥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时钟,下午五点零七分。
距离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协调局大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姐姐们大概六点半左右会从公司回来,她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家,不能让她们发现任何端倪。
可是……
她环顾四周。纯白的墙壁,冰冷的铁桌,刺眼的灯光,紧闭的门扉。
只是倒杯水而已,真的需要这么久吗?
“怎么还不回来?”林雨笙轻声念了一句,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心里的不安逐渐加重,“该不会....“
她想起最初进来时,接待她的是一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的男警官,肩膀上的警衔似乎也比刚才那位小哥高。
那位警官一开始问得很详细,记录也很认真。
可是,就在她深吸一口气,说出“韩在屿”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位警官书写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讶异,还有一丝……林雨笙当时不清楚,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一种为难。
随后那位警官合上了记录本,站起身,语气变得公式化地说:“稍等,我这边有点其他事需要紧急处理下。”
他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取而代之的,就是刚才明显经验不足、只会重复问题的协警小哥。
而这位接替的年轻警官,也一直在和她绕着圈子打哈哈。
冰冷的预感,顺着她的脊椎慢慢爬升。
“该不会……”林雨笙咽了咽口水,“韩在屿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认识协调局的人,而正巧刚才那位警官就是什么杨警官?”
如果真是这样,她来这里报案,岂不是自投罗网?那个协警迟迟不回来,是去通报?那她是不是要赶紧离开?
“咔。”
一声轻响。
审讯室的门把手,转动了。
林雨笙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以为是协警小哥终于拿着水回来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准备回头伸手去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穿着警服的身姿。
一道修长挺拔、带着熟悉压迫感的人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这片狭小冰冷的空间。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林雨笙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看着那人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可能投来的视线,然后朝着她走来。
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那张脸依旧是英俊得过分,嘴角甚至噙着温和的笑意。
但在林雨笙眼中,那笑容无异于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从容。
他走到她身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