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说完,竟然在未得到任何人认可的情况下,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兀自走向了宋乔予。
程年真的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她特意在某些可以主观判分时给予了宽容照顾的薛静。
而程年对于薛静的倾斜,张许是看到的,也给了默许。
这个姑娘,本身功底很不错,在她的身上,张许几乎可以看到当年来参加活动时的程年的几分模样。
也许,正因为她们都来自同一间福利院!
张许是个极为感性的人,对于洞察人心格外敏锐。
程年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个性格……
没人比张许更希望程年能拥有更多的朋友了。
或许,或许再来一个有着相似经历的姐妹,她能变得更开朗些?
但显然,这都是张许一厢情愿的小巧思。
程年对这位出身相同的未来“师妹”其实是不甚了解的。
她只记得,当年自己被程院长救回福利院时,这个原名叫程静的姑娘已经被人领养了。
但一年以后,她又被退了回来。
原因至今不详!
甚至有几次,海还海的母亲娇姨,在提到现在已经改名叫薛静的这个孩子时,一说到她被退回的原因便戛然而止,立马更换话题。
唯一记得的事,薛静是被娇姨从垃圾站捡回来的弃婴。
据说捡她回来那天,江海罕见的下了半宿的小雪。
要不是娇姨临时起意当天上午带着孩子们去大集空场上赏雪,而将扔垃圾时间换到了早上,薛静恐怕早就被冻死了。
一提起这事,娇姨至今耿耿于怀。
到底是怎样的家人如此狠心?
明明离福利院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偏偏把孩子扔到了垃圾站!
肯定是知道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又是个女娃,才决定扔掉。
可数九寒天的日子,就算她们舍得抛弃孩子,好歹也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啊!
往落雪的垃圾站里一丢,分明就是一点不想给孩子留活路!
正因为娇姨总是对薛静的出身深度同情,连带着程年在新生登记表里,一看到薛静这个名字,便起了格外关照的心思。
其实,被退回来的薛静,她根本没说过两句话。
一来,程年本身就是个深居简出的性格。
二来,被养父母退回来,又加上自身疾病,薛静也是个鲜少露面的人。
但让程年不理解的是,早上她还对着台上发言的宋乔予嗤之以鼻,怎么仅仅一天时间,她却主动投靠了对方阵营?
不得不说,张许在安排小组时的确花了心思。
宋乔予那一组,除了抓阄时意外获得了一个来自京北的转学高中生外,其他三人均是本市人,且每个人的家庭条件都很出色。
薛静到底是昏了头,还是故意想去巴结这群人?
程年搞不懂她,也无意强求。
“为什么?请给我个理由!”
未等她张口表态,张许抢了先,原本一直含笑的表情严肃起来。
一天下来,他也看到了程年对这个女生有多用心。
这是他乐于看到的。
原来,冷若冰山一样的程年,也有暗自柔情的一面。
原来,他最得意的学生,并不是一个只顾自己、不问世事的“无感”之人。
而薛静的怯懦、没有自信,和在宋乔予等子弟面前表现出来的刻意讨好,都是他讨厌的。
让薛静跟程年为一组,其实也是在保护薛静。
怎么?
人家还挑上了?
这不是程年的问题,这是对他张许的挑衅。
“程师姐,对不起。我也不是嫌弃你。
只是,我听闻了一些你奇怪的创作思维,我有点……有点害怕。”
这一句话出口,底下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大概是听说了她画出凶画的那些传闻胆怯了。
这也正常。
程年从来不是一个勉强别人的人:“如果是这样,张老师,我同意把薛静同学调离我的组。”
不远处的宋乔予露出些许得意的笑。自己只要稍稍一用力,当下立见成效,让她不由得压不住嘴角。
“叛徒!你这样的行为,是没有集体意识,是背叛我们。”
程年没想到童歌倒是反应强烈。
“这一天下来,我们都看到了程师姐有多照顾你。要不是看在你们都是来自成家福利院,她干嘛对你这么关心?
薛静,你走了就回不来了。我警告你,你可要想清楚。
人家几个人跟你可不是一类人,你以为去了就能被人家接纳么?
我看,要是每组必须淘汰一个人,第一个被淘汰的准是你!……”
“好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怕是要把张许内心的打算全盘曝光了。
张许大声喝令,制止了童歌。
如果童歌没有这番言论,宋乔予当真是要拒绝的。
她们组本来已经够人了,再加上一个身体不好,处处都需要别人照顾,偏偏又是福利院出身的孤女,会不会拉低整组分数不知道,但心情肯定是不可能爽利的。
但是,眼下童歌说了这番话,她还是倒要表现出包容和大度了。
“张老师,很高兴能够得到未来师妹的认可。
不过,您也看到了,我们组人数已经满了,我们总不能多一个人来挣分数吧?
这对其他组也不公平。
何况,如果薛静同学来了我们组,那程年那一组不是就少了一个人吗?
她们整组的分数也会天然被拉低。
这……”
“那,我过去吧……”
啊?
宋乔予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方熠会选择离开自己组。
方熠跟宋乔予一起长大,方父和宋母是市二中多年的老同事。
方父一直是宋母乔慧眼中神速升迁的榜样,如今已经是市教育局的一把手。而方熠,也从小就是乔慧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好,人品好,简直是家长心中最完美下一代。
一直被乔慧如此灌输长大的宋乔予比任何人都希望跟方熠一组。
当年高考要不是方父一意孤行非要一个艺术脑严重的儿子报考工科,导致方熠人虽去了京大,却整日犹如游魂一般,浑浑噩噩,甚至还曾两次自杀。
父母与子女抗衡之争,多半以子女胜利告终。
方家就是。
在他第二次自杀被救回来后,方父彻底投降了。
在家修整了半年后,方熠决定复读,准备今年高考重新冲刺南大美院。
“方熠哥,别去!咱们组还靠你多挣点分呢!”
宋乔予低声恳求。
方熠却低声回道:“人家投奔你而来,我这是不想让你跟张老师为难。
多为别人着想,在个人行为评分中会拿高分。
这是天降的好机会,希望你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