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
你,没有错。
只是这样一句,拂缨身上暴走的力量立即停止,整个宫殿彻底寂静下来,安静得都能听到凌歌和离岁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陌离城那些人的死,不是因为你爱上了仙人,喜欢上了仙人,是他本来就怀揣着目的而来,还要引诱你爱上他。
他明知道护不下你,任由你动心,还妄想和你成亲,忘记了自己下凡的责任,引来了仙门怒火。
又为了自己是私心,自以为屠杀了陌离城所有凡人和你的妹妹拂风,望向用这种方法让仙人对你网开一面,保你不死。
又在他们死后,为了让你安宁,为自己赎罪,强行留下陌离城那些人的灵魂在你身边。”
凌歌的话一字一句在破碎的宫殿内传开,每一句都狠狠敲打着拂缨的心脏,剖开了她的自责、愤怒、难过、怨恨,同时又在清晰告诉她,她没有错。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仅此而已。
错的是那个怀揣着目的而来,还妄动凡心,引诱凡人和他相爱的仙人。
而这个仙人那般傲慢,从来就不顾拂缨个人的意愿,没问过她想不想,她要不要。
自私留下他以为留下的一切,给她,他以为她想要的东西,这样就能弥补当初。
拂缨愤怒的神情全然不在,带血的泪珠从眼眶滚落而下。
第一次,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这些年来,她没日没夜耳边都不断回响着最后的最后陌离城所有人愤怒对她的唾弃、指控以及质问。
他们唾弃她区区凡人爱上仙人,还自以为是以为仙人也真的爱上了她。
他们质问她为什么要爱上仙人?
他们指控她大错特错!
听凌歌说完这些,离岁也怔愣住。
原来如此。
这才是让拂缨性情大变的点。
倒也……理所当然。
离岁看着拂缨滴落的血泪,心情有些复杂。
阴魂落泪,在凡人的世界里是激起可怕的事,因为他们害怕被报复,事实上她只是委屈极了。
凌歌对上拂缨震惊又难以置信的双眸,又道:“我帮你把幻境那些灵魂都带出去,不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当真!”拂缨激动从上面飞了下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灵魂,冲到凌歌面前,“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
话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死了,连这座宫殿都出去不了,她永远被困在了这里,黯然低头。
凌歌看着垂头的拂缨,考虑片刻,说道:“你只需要把你所有的仙力给我。”
离岁猛地看向凌歌。
主人?
她想做什么?
凌歌瞥了一眼离岁,“还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入的陌离城吗?”
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七情石,为了寻找到七味髓阳,还是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仙人追杀。
那块红色的七欲石都说是仙家之物,为此,仙人追上了她。
如果说紫色的七情石在这,她得到七情石一离开幻境,面临的会是什么还要说吗?
离岁深深叹了口气,内心是相当矛盾又……很是担心。
没有成仙以前,他真不希望主人想起那些事情,甚至对上仙门,可,似乎主人早已经对上了仙门。
那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那座玉灵山、池羽,被他吞掉的煞魂,甚至是下玄苍出现的仙人云潇。
最重要的是凤歌、凤唳、帝朝今朝。
属于主人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归来。
离岁扬起笑脸,和凌歌四目相对,“我会保护主人的。”
这是他生来的职责。
凌歌轻笑,“好。”
拂缨听完这段对话,她再没有一丝犹豫。
“我给你!”拂缨抬眸,认真看着凌歌,说得无比坚定。
凌歌重新看向拂缨,“那你可知……”
凌歌的话没说完,拂缨马上接道:“我知道!”
魂飞魄散,她不在乎,她早就不想留在这个世界!
凌歌又道:“你如果留下来,可能还会见到你妹妹,拂风。”
凌歌难得啰嗦。
她拿走仙力,拂缨必定会魂飞魄散,自此,世界再无她,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说清楚。
拂缨犹豫了片刻,释然一笑,“她是下凡历劫的仙人,我,只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残魂罢了。”
仙凡有别,更何况是仙和鬼。
凌歌不再说话,对拂缨伸出了手,袖子上红色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栩栩如生。
拂缨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她笑着转身环视一圈停留了很多很多年的宫殿。
她突然觉得自己放下了一切。
她一直以为自己护下所有人,最后还被指责,委屈极了。
可听到有人说她没错,她便释然了,看来她一直在意的也不过是有人对她说一句,她没有错。
一团清风聚集在拂缨胸口,她轻轻推动,送到了凌歌手中。
目光落在凌歌刚才拿出紫色水晶的那只手上,拂缨又道:“我的女儿就拜托仙人了。”
这话落音,清风形成的圆球滚落在凌歌掌心,下一秒,拂缨的魂魄好似细沙一般散落。
直到“细沙”散尽,离岁盘桓在凌歌肩头,撇了撇嘴。
“主人明明想要仙力,怎么还跟她说拂风?”也许因为拂风,她就反悔了呢?
凌歌握着掌心仙力,感受到那强劲的力量气息,平静的双眸闪过冰冷的笑意,“因为我想要,所以我只提了拂风。”
没有提起拂风下凡历劫的真相可能是被仙门排挤,被强行召回仙门,又有可能是她对她的仙门有别的用处。
这一切都只是凌歌的猜测,所以凌歌什么都没说。
主动提起拂风,是凌歌对拂缨的善意,没有再扩展说拂风更多的事情,便是她的冷漠和私心。
她不是伟大无私的圣人,更不会像拂缨那样,为了守护一城,奉献自己的一切,即便到了最后为了他们,还是愿意送上维持自己的仙力。
这种情操,她是学不会的,也不会学。
这世上能让她可能会因为在乎的事和物拼尽全力,可能让她为之付出性命的,只会是她自己。
离岁笑了笑,轻轻点头。
“那就好。”
是他认识的主人。
还以为,主人心软了。
这可是大忌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