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的幼年过得举步维艰。
这不是什么秘密,反倒是不渡山脚下人皆知的事。
恨意从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事,她对父母的恨如是,对白月槐的恨更是。
“甲等巅峰天资,天道之子!”
李忘经常从父母口中听见白月槐的姓名,带着赞叹,带着期盼。
但转到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会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唉,你若是能赶得上他半分就好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闲言碎语。
李忘冬日挥剑时,若稍有失误,她父亲便会想到白月槐,然后如是说。
而母亲见她浑身是伤的时候,会给她上药,只是日子久了,也就随便把药一搁。
“若你有白月槐那般的天资,便不会有这些伤痛了。”
偶然一次,她如是说,带着羡嫉和对送药一事的厌烦。
李忘沉默着把药倒在自己伤口上,等母亲走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竟摸到了湿漉漉的泪。
她父母皆是丁等天资,与乙等天资的人动手,除非拼尽全力,否则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所以他们心里也清楚,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她最多也就是丙等天资,但估计是跟他们一样的丁等。虽说还有点对于她是“乙等下级”天资的期盼,但明眼人看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他们看她如同不合意的物件。
白月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孩子,如果他能诞生在他们这个家庭就好了。
她父母都如是想。
可以说,李忘自小就活在白月槐的阴影之下。
因为他的存在把她贬入泥地,让她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有了无可僭越的高峰,拼尽全力也比不过他的一片衣角。
李忘恨屋及乌。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白月槐去死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天才来给普通人添堵?
气运之子,何其讽刺。
她曾经也试着爱她的家人,试着以平常心看待白月槐,试着敬仰……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反正都够痛苦了。
李忘今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便是她登上不渡山顶那一刻。
但即使她爬到顶,也只能遥望白月槐,也只能……
因他一句话而再度被打落云端。
他分明已经占据了全部,却还要打翻她手里的一点资源。
即使李忘知道他不懂人情世故,即使李忘明晰他那句会对任何这般狼狈且天资底下的人吐露……
她还是因为他在受苦。
她当晚在自己房里抱着头,十指插入发里,揪紧自己的头发,恨得牙关都在颤抖。
凭什么他能轻而易举的决定我的命运。
她一双眼赤红,那些痛苦如河流,倒灌入她心房,又随着一次次搏动而漫过他的四肢百骸,令她舌尖都发苦。
可笑她真的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能得见青天大道,与人和睦,在新生环境里洗涤曾经的疤痕。
如今,她不生心魔就不错了。
为什么他能从出生之日起便拥有一切。
李忘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想法了: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能把他拉下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如是执念,将她整个人都困缚。
而现下她从那片黑暗里脱离,狠狠揉着自己的眉心。
是南疆瘴雾导致的幻境吗?
李忘先否决了这个想法,白月槐并非她的遗憾。
这画面出现的太奇怪了,倒让她陷入困顿,铭记于心。
但她踏出船舱时,却发觉玉寂川正面色惨白的闭着眼,浑身颤抖。
李忘立即把目光投向冷溯晏和玉从龙,两人齐齐摇头,表示并非他们所做。
“安啦,是因为一点个人私怨~”
接引人的声音笑着响起,却仿佛带着毒:
“玉寂川他既然敢来南疆,就一定是做好了被这么对待的准备。”
李忘沉默着,决定等待玉寂川“受刑”完,再踏入南疆这片土地。
“是幻象,用来测试的而已。你们的爱情可歌可泣,我在南疆都有所耳闻,肯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是李家来的座上宾,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么对待!”
接引人显然是怕李忘误解,连忙解释。
李忘看着玉寂川的神色,直接开口询问:
“什么样的仇怨,能说一下吗?”
“他杀了我哥哥而已。”
接引人风轻云淡:
“哥哥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要了他的命,应当得到惩罚。我现下是看您的面子才不对他大打出手的,当然,您要是想帮,可以进入他的精神海。”
“他会死吗?”
李忘这么问。
“我不知道,或许吧。”
接引人在那边平淡地回复。
李忘权衡利弊,她跟玉寂川之间有魂契,因此在对方精神薄弱之时,是可以趁此进入玉寂川的精神海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看玉寂川的记忆。
她对记忆里的那些情报和玉家典籍怦然心动,加之她明白,接引人不会让她死在这里,闯一番精神海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当即决定一试。
“玉从龙,冷溯晏,看好我的肉体。”
李忘嘱咐,下一刻便贴近玉寂川,将他搂在怀里,尽可能扩大两个人的接触面积。
接下来,她缓缓抽离自己的意识,试着凑向玉寂川,便感受到一股吸力传来,她顺次而去,随即在一阵失重感里落了地。
精神海,是修仙者特有的,储存自己意念神识的地方,很多念头连本人都觉察不到。
玉寂川的精神海里是亭台楼阁,高耸入云,但楼阁所处的基地却是……
一片尸山血海。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在何方。
这里太大,李忘走得小心翼翼,毕竟若撞碎什么事物,轻则导致他失去一段记忆,重则神魂俱灭都有可能。
她只想要利益最大化,可担不起玉家的责难。
玉从龙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跑,玉家族长已经是很给她身后的李家和李从自面子了。
李忘在血海里顺着尸骨一路走着,身旁逐渐聚集起漂浮的光球,都是玉寂川的回忆,或温馨,或冷峻。
李忘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球上,忽然被一幅画面吸引住了目光。
? ?新年快乐祝大家万事如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