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年没有半句解释。
妖异的瞳孔只定定看了穆罗一瞬,从来都知道穆罗对自己百般警惕。
但纪年不在乎。
他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转身走人,衣摆擦过廊柱的边角,如无声游走的暗流。
旗鼓相当的两种气场,只仓促摩擦过,便各自拉开距离。
穆罗没有目送他。
不等他离开,穆罗便推门进入房间,四下观察起来。
纪年没有走远,但有恃无恐似的,对穆罗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门扇在身后无声合拢。
穆罗四下检查一番,目光从墙角开始沿着墙壁一寸寸地扫过去,修炼室的陈设、五感皆封的叶捷,她双目紧闭,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毫不轻松。
但他感应得到那股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灼热波动,淬体过程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感知继续向外扩散,属于公主的整座宫殿、他以自身为中心所能感应到的全部范围均无异常。
穆罗的双眼在晦暗中泛着冷光。
他不清楚纪年入宫的具体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纪年的一切动作跟叶捷本人无关。
而在契约的绑定下,他却只跟叶捷本人的安危有关。
所以他一般不会干涉纪年的行动,检查完无异常后便退门而出。
穆罗来到门外,刚准备回到自己的护法位置。
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廊道的尽头,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对方显然不是纪年。
但那人动作大大方方,像是途经此处理所当然一样,没有一丝遮遮掩掩的意味。
穆罗忍不住停下来,等对方走近。
那人就这么目中无人地走到他面前。
夜色浓重,这一片又在纪年的影响下暗得不同寻常,连月光都渗不进来。
他待来人走近了,靠视觉才认出对方正是弥恒!
穆罗因讶异而瞳孔微微放大。
弥恒?
惊讶是因为他好歹认识弥恒这号人,但刚刚凭他的感知,却完全没能提前感应到对方的靠近。
在目视距离足够近之前,他都没认出对方来。
穆罗紧盯的动作如此明显了,弥恒却浑然未觉。
反而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好像以为穆罗看的是他身后的什么怪东西,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有多奇怪似的。
“弥恒。”穆罗低声开口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弥恒整个人一顿,随即“唰”地一下转过头来!
他死死盯住穆罗的脸,嘴唇因极度震惊而抖个不停。
呼吸骤然变得剧烈,他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穆罗眉心紧紧拧住。
如果说,刚才针对纪年,他的眼神还只是警惕。
现在针对弥恒,他已经迸发出杀意了!
“你找死?”
四周温度猛坠,空气里凝出可怕的威压。
仿佛下一秒就要令对方当场毙命!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弥恒又在装什么!
他始终坚信,弥恒身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这个秘密藏得比纪年还深。
纪年在这宫里,至少为自己的目的行动过,倒也不曾威胁到叶捷。
可弥恒呢?
从始至终都在装,不知道在装什么,也不知道他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偏偏叶捷还真信他这一套!
她究竟相信他什么?
穆罗越想心中怒火越盛,这个弥恒明明就是有问题。
她身边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就是此人!
可弥恒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怒气,也根本感受不到那股杀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世界里,满脸茫然无辜:
“你刚刚是不是叫我了?”
“你居然记得我?”
“你为什么看得见我啊?”
穆罗手臂上青筋隐隐浮现,差点就要动手了。
却在听到弥恒的无辜三连问后,浑身杀气忽然一收。
视线还钉在弥恒脸上,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好像,丢了一段记忆?
距离上一次见弥恒,只过了一天。
穆罗在心中快速回忆起来。
昨晚,叶捷半夜里因为担心弥恒而外出寻他,却发现他鬼鬼祟祟出现在宫门附近,意图出宫却说不清出宫的缘由。
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了他,还将他带回自己的寝宫里安置。
然后呢?
然后,记忆便跳转到了现在。
这不可能。
弥恒在这中间段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穆罗站在原地没有动,四周神秘的暗色愈发凝重,裹挟着整座宫殿沉入更深的寂静。
叶捷的宫中还没人能短暂逃过他的感知,除了纪年没有第二个人有这实力。
可事实却是,关于弥恒的记忆他接续不上。
再度确认对方的实力,筑基初期,明明白白。
难道弥恒真的隐藏了实力?
那得是多高的修为,能瞒过他们所有人?
弥恒还在心大地比比划划:“我一早从殿下这儿醒来,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不记得我了,包括早上的你也是,我还以为自己不存在了,没想到你是除了殿下第一个能重新看见我的人!”
他看起来很激动,心情很好的样子:“太好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看来没有多大事,大家应该都会慢慢想起我的。”
穆罗却眸光一凛。
他说什么?早上?
自己早上什么时候见过他了?
弥恒四处张望一番,道:“殿下呢?你看见殿下了吗?”
他看了看穆罗的位置,知道穆罗一般常护殿下左右,再看看尚未来得及掩紧的房门。
“殿下还没有走吗,她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