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入财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国师大人慎言。”
苏渺渺跟在她身后，何小蝶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着门框。
云祈在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不说说你们的故事。”
丁入财站在旧义庄外面，风从塌了半边的院墙吹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的执拗以及愤怒。
“这些事有什么可说的？潘伟那时候才十五岁。十五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情爱？他不过是仰慕师父的学识，错把敬意当成了喜欢。是关师父没有及时拦住他，她比我们大那么多，她应该比我们更明白，什么该收，什么该断。可她没有。她不仅没有拦，还默许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愤怒，不知是对关晴雪默许的愤怒，还是其他原因，“我不过是去官府告发了他们，我没有做错。我把这事告诉了该知道的人。村里人议论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没有让他们去围着义庄指指点点。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偏。”
“潘伟那时候确实有天赋。关师父教他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比谁都快，我承认那是他的本事。可天赋归天赋，规矩归规矩。师徒之间，不该有的念想就不该有。我阻止不了关师父，也拦不住潘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事讲出来。至于他们后来怎么选，那是他们的事。”
“潘伟转去学医，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逼他走，我只是告诉了村里人实情。他们爱怎么传，那是他们的事。至于关师父后来不再收徒，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若问心无愧，何必怕人议论？她若觉得没有做错，何必把自己关在义庄里不出来？”
他低下眼帘，看着自己脚边几片枯叶被风吹走，“我说的，都是事实，不顾伦理的人是他们！”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停顿，想来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他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又像是觉得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他便停了下来。
云祈站在他不远处，却是冷冷嘲讽，“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你的真实目的，你喜欢关晴雪，我说的可对？”
苏渺渺站在院门口，手里的铜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捏在指间没有转。
瞧瞧，她听见了什么。
“好哇，你这是忮忌人家啊，你去官府告发这两人，她们可有逾越的行为？”
丁入财闭口不言。
风吹过那些瓦砾，发出一阵细碎声响。丁入财站在那片碎瓦和荒草之间，手握的很紧。
云祈站在旧义庄的院子里，看着丁入财。
她没有立刻拆穿他，等他讲完那一番自我辩解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只是把实情告诉了该知道的人，你是真的见到两人私相授受？”
“你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丁入财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转回身。
“你什么意思？”
“你告发他们的时候，说你亲眼看见了。”云祈的声音还是平的，“可你并没有看见，不是吗？”
丁入财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都住在义庄里，关门闭户，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你难道不也在里面？”
丁入财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脚前那片碎瓦和枯草混杂的地面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时候潘伟才十五岁。”云祈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他根本没有情情爱爱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丁入财问。
“关晴雪把你们两个都带在身边，是为了让你们学手艺。她察觉到你对她有那种心思，所以才刻意避开你。”云祈的声音还是很平，“她拿潘伟当挡箭牌，是因为她没别的办法。你当时没看出来，所以你去了官府告发，说亲眼看见他们两个有染，抹黑了关晴雪，也抹黑了潘伟。”
丁入财犹如被戳破气球，整个爆炸。
“你放屁！他们就是有私情，我不过是戳破了她们！你又没在现场，你知道什么？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张嘴就是污蔑我！”
“官府没有证据，所以才没有抓人，也没有定罪，不是吗？但那些话传了出去，他们还是被逼着分开了。”云祈看着他，“你现在跟我说，你觉得自己没错？你忘了，我的本事？”
“你在我面前，跟透明的没区别。”
丁入财脸色崩塌好几次，几次开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但都被云祈那种看破一切的眼神堵上。
最终，他破罐子破摔。
“是，我喜欢她！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他语气不再冷静，语言里全是怨恨，“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开始躲着我，课教得比从前快，话也说得比以前少。有时候我走过去，她会站起来，借故去整理那些器具。”
“我那么喜欢她，甚至为了她至今未娶，她就不能看看我？即便潘伟死了，她也不肯多看我一眼，明明她先收的徒弟是我，最后却对潘伟更好，凭什么！”
“她拿潘伟挡在我前面。她对着潘伟笑，比对着我的时候多得多。她教他读书，让他坐在她旁边。明明潘伟那时候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可她偏偏选了他。”
丁入财似想起什么，语气带上暗窃，“是我去找了官府，说看到潘伟和关晴雪举止亲密。官府没有抓人，因为没有证据，不要紧。我不需要证据，我要的是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众口铄金，哪怕她们没什么，也会被周围人的嘴巴抹黑。”
“你把你猜的、想的、怕的，全当成真的说了出来，但其实那只是你的猜测，根本不是事实，你辜负了你的师父对你的的期许，你个忘恩负义之辈。”
云祈的话毫不留情面，把丁入财批的半点脸面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