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答应的太快，云祈都怀疑是不是她随口说的什么，对方都会答应。
但她打量着秦松，他坐在那里，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后的那片阴影里，像一株重新在废土中扎下根的树。
微笑着一动不动。
渗人。
至于秦松的想法。
他只想留在这里，留在她目光所及的范围里，留在她身边的这片空气里，哪怕她从不回头看他一眼，他也愿意。
他要留下来，留下来等，等到她愿意回头看他一眼的那天，如果那天永远不来，他也认了。
云祈不再废话，沿着那条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往东走去。
秦松没有跟上来，他一身的伤，根本爬不起来。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长途行走。
云祈也不指望他现在起来找。
她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走到那棵果树下，摘了几只成熟的果子，又绕着附近的区域走了一圈。
她试着换了一条以前没走过的岔道，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的地形开始重复，树影、地面的坡度、空气的湿度，都像她刚出发时的样子。
她停了下来，站在一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走过的小径上，看了一会儿，转身沿原路返回。
她回到果树下，又多摘了两只。
在她走回洞穴的那条路上，风穿过树影，把她的衣袍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又落回原处。
她走进洞口的时候，秦松还坐在那个位置，像没有动过。
她经过他身边，把两只果子放在他身旁的苔藓上，然后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拿起一只果子咬了一口。
秦松低头看着身边那两只果子，隔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一只，没有立刻吃，只是握着，像在确认它确实是给他的。
云祈没有看他，嚼着果肉说：“附近我走了很多遍，每次朝不同的方向走，却依旧会返回这里，或是果树旁边。”
秦松拿起那只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温润清甜，和昨天她喂他吃的是同一种味道。
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所有的路都试过了吗？”
“东边基本上都走过。”
“那我们把剩下几个方向也摸索一遍，说不定会有出路。”
云祈站起来，拍掉衣袍上沾的碎叶和泥土，然后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还能走动吗？”
秦松抬起头。“能。”
云祈看了他一会儿，“那明天你往北走，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秦松点头，“好。”
风从洞口外吹进来，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洞穴深处，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像在等明天的光线再次到来。
魔界天色都是昏沉的，云祈走累了就回来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找，时间过确实混乱。
若她没有怀孕，根据月事时间好歹能推大致时间。
然而她如今怀有身孕，根本不知时间几何？
连墙壁刻痕在这混乱的作息下都显得无意义。
再加之她身体才恢复，实在是有些虚，根本走不了多长时间。
她躺在石床上。
异兽趴在云祈前方。
秦松见云祈休息后，也靠着洞壁，闭上眼。
他感受着口中残余的那道微甜，等薄薄的果香在嘴里慢慢散去。
云祈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灰暗。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晨昏交替的醒来方式，通常她会先静坐片刻，让身体从沉睡中缓过来，再考虑今天要做什么。
但这一次，她刚睁开眼，就感觉到体内有一丝极细微的流动，像什么沉睡的东西在缓慢地醒来，很轻，像一根细线在水面下被牵动了一下。
她静止不动，闭上眼，顺着那道流动的方向探去，灵力从丹田深处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汇聚成形。
那灵力的流动极轻微，像才突破泥土桎梏的嫩芽，正顺着经脉缓缓推进。
她的丹田已经被废了，她反复确认过不止一次，可那道暖流千真万确地存在。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抬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层衣料，她感觉到那道灵力正在那里回旋，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火苗还小，却已经亮起来了。
云祈从床上坐在那里，把手覆在丹田的位置，感受着那缕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暖意，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秦松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怎么了？”
云祈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丹田……好像在恢复。”
他也在吃这个果子。
云祈犹豫该不该说实话。
最终还是说了。
时间长了他也知道。
秦松停顿了一下，像在消化这句话。
“之前不是废了吗？”她微微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刚才醒来的时候，有一缕灵力在运转。”
以秦松对魔尊凌宇残忍的了解。
没杀了云祈也会让她生不如死。
废修为的事。
顺手就做了。
不值一提。
云祈惊喜不已，她站起身，走到洞口，迎着那片灰暗的天光，感受着体内那缕缓慢但持续流动的灵力。
是真的。
存在。
云祈的呼吸比先前深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灵力在掌心回旋，像一条正在苏醒的小蛇。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些果子，可能不只是治伤。”
秦松：“你是在哪里摘的？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她还没有走完的林子，那道微光正在她丹田深处缓缓亮起，让她知道，她或许还有机会重新找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道细若游丝的灵力正在她体内缓慢生长。
她得救了。
各种意义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云祈的修为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每一次从沉睡中醒来，她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睡前浑厚了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恢复得这么快，她只是安静地接受着这份变化。
第一次醒来，她恢复到练气初期。第二次醒来，练气巅峰。
第三次，筑基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