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叫了一声。
青玄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里，瞳孔的边缘正在微微泛红，像一层被浸透的薄纸，正从边缘向中心扩散。
她体内的灵力气息已经从平稳变成混乱，像一道被搅浑的深水，正在从底部向上翻涌。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把周围的气息往自己体内抽，像要把它压进经脉里，强行塞进那些已经过载的河道。
云祈往前走了一步，灵力在她指间凝聚成形，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层正在等待的屏障。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问。
青玄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云祈身上，而是穿过她看向青芙倒地的地方。
云祈没有急着靠近，也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让灵力继续维持着那道悬停的屏障，等那道气息在她面前彻底稳定下来，或者等它找到一个方向继续涌出去。
而她现在还无法判断它会选择哪一种。
风还在吹，只是经过她们之间时，总会先绕过她身侧那道无形的屏障，再继续向前，仿佛连风也无法靠近这道正在翻涌的气息的中心。
青玄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那道从她体内深处涌出的力量不再翻涌，正在向外扩散，像一层被释放的旧压，正在沿着经脉向外推移，将她原本的气息层层覆盖。
她的瞳孔已经彻底转为暗红色，像两枚被烧过的旧石。
云祈放开原本放在青玄肩膀的手。
是她冲动了。
青玄这是被刺激的彻底入魔了。
看来，师父老是劝别人看淡生死。
轮到她自己时。
生死就不能看淡了。
而云祈被她装的这番，信了。
她看见青玄抬起了手，魔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粗粝的轮廓。
青玄的动作带着一股生涩的果断，像是第一次使用这种力量。
云祈侧身避开，魔气擦着她的肩头掠过，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浅坑。
她反手一探，灵力在指间凝成一道极细的锁链，精准地缠上青玄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的手臂引向另一侧，魔气偏离方向，落在空地上，扬起一层灰土。
云祈没有停顿，另一只手已经拍向她的肩井穴，力道控制得刚好，足以截断她体内的魔气流转。
青玄被那道力道带得微微侧倾，脚步不稳，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根系已经开始松动。
她试图稳住身形，但云祈的下一掌已经落在她后颈，灵力沿着穴位渗入，沿着经脉向上推进，像一层正在合拢的薄纱，覆盖住那道还在翻涌的气息。
青玄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道从她体内涌出的力量像被压住了源头的喷泉，正在缓慢地收回，一点一点地沉入经脉深处。
她的目光涣散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晃了一下，没有完全熄灭，却也不再亮得那么刺眼了。
她向前倒去。
云祈伸出手，在她肩膀落地的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臂，把她稳住，然后慢慢将她放平在地面上。
青玄侧躺在枯草上，呼吸平稳，像是睡过去了。
她身上那股魔气还在，却没有继续扩散，也没有进一步侵蚀她原本的气息，像一层被暂时压住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没有火苗了。
云祈蹲在她身边，确认了她的脉搏和呼吸，灵力在她体内缓慢地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她没有立刻把她叫醒。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那些被封印了太久的魔族血脉，不是靠一次镇压就能彻底平息的。
她低头看着青玄的侧脸，风从她们之间穿过，云祈坐回原处，把青玄的手臂轻轻放回她身侧。
那些被她封印在体内的魔气正在缓慢地沉落，像潮水退去，把沙滩留给了陆地。
但她知道，这道潮水还会再次涨起来。
“师父的爹，可真是坑女儿啊！”
明知她修习灵气，却还把魔族的毕生修为封印在她体内。
这不是给她身上埋定时炸弹嘛！
当然，青玄的爹不是为了坑女儿。
他想的是，日后若青玄不想走正途了，想转为魔修了，那起手就是元婴的修为，能少走很多步弯路。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把毕生修为在梁州之行前全部传给了青玄。
“云祈，你在这，老观主……怎么睡地上了。”
正当云祈拿不定主意时，一道女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正是找过来的沈听雨。
“听雨，你过来了。师父不是在睡觉，她入魔了。”
沈听雨听的直皱眉。
“为何会这样。”
云祈就把事情始末给沈听雨说了一遍。
最后自责道：“也是我下手太冲动，不该当着师父的面解决青芙的执，刺激的她入了魔。”
沈听雨安慰，“也不怪你，青芙的这一缕执念不知害死多少人，等师父想通了，就会重回正道的。”
云祈却没那么乐观，“只怕这一会，没这么容易。”
“你先把她放上马，我们回县衙再细说。”
沈听雨没有多追问，弯腰把青玄扶起来，架着她往马匹那边走去。
她动作利落，先把人托上马背，又检查了一下缰绳是否系紧。
云祈跟在她身后，两人牵着马，沿着那条灰扑扑的荒路往回走。
现在的云祈脑子乱糟糟的，走一段路也好。
她跟青玄来时直接缩地成寸，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骑马却是要一两个时辰。
云祈也没打算走回去，不过是走一段路，让满意清醒清醒。
走了一段路，前面传来两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苏渺渺跑在最前面，何小蝶紧跟在她身后。
苏渺渺看见云祈，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迎上来。
“师姐！你回来了！”她又看了一眼云祈身侧那匹马上的青玄，笑意敛了几分，“师父怎么了？”
云祈没有停下，只是稍稍放慢了一些。“路上说。先回县衙。”
苏渺渺没有追问，转身跟上。
何小蝶也跟了上来，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在青玄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