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的一座山峰之上,往下行百丈,便到了一座阴沉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上却刻画着诸般禁制,月景朗踏步而入,
脚下便荡起一片涟漪,四周的禁制倾仰而下,没有发作,却好似让他背上了一座山峦,喘不过气来。
脚下也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令他行进不得。
“这是何地?”,
他心中惊诧,跟在自家老祖的身后戒备端详,
占领了浮云宗近百年,他竟然从未知晓这座宗门之下,竟然还有这般地方。
“此乃浮云狱,”,走在前面的月承玄开了口,声音哑沉,
“此地有浮云宗历代老祖刻下的禁制。”。
“浮云狱!”,月景朗隐隐有些惊讶,环顾四周,像是要看个仔细。
他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可只听这话,便已知其中不凡。
墙壁之上,刻画的是历代元婴老祖的禁制,
那被关押其中的,只怕也是凶名赫赫的魔头。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冷寒,似欲开口询问,
走在前面的月承玄却像是早已洞明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两声,
“此地已废弃多年,早就没有了什么元婴大魔,”,
说到这,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仰头而望叹息一声,
“纵使不可一世,也抵不过岁月消痕。”。
元婴魔头也好,浮云宗的历代老祖也罢,
纵然无敌于南域,却都败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自始至终,无一例外。
“咳……”,月承玄搅动喉结,本想长舒一口气,
可张口,声音却变成了一声“嗬——”。
抬手看来,灵力从那裂缝中渗出,袁英静的强悍身躯,此刻正如风化的岩石般寸寸剥离。
“老祖。”,月景朗忍不住唤了一声,垂着头,弓着身子候在一侧,心中却已是擂鼓作响。
“呵呵,”,月承玄摇头轻笑,盘溪坐在那里的身躯却挺的笔直,
“你呀你,可没有半点家主的气魄。”。
月景朗低着头默然不语,心中却自有一股憋屈。
他是真的慌,是真的乱。
没了老祖,又无结丹后期修士相撑,今日的月家,已经连之前都比不上了。
在外树敌无数,治下仙族,更是虎视眈眈。
他甚至已然笃定,老祖一朝坐化,不消日落,便会有人打上门来!
“行了,你且出去吧,”,月承玄开了口,却是在打发他离去,
“老夫……自会为月家博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月景朗心中触动,虽有千言欲询,却皆堵在口中。
只能将头又埋低了三分,行了一礼,匆匆告退。
轰——
山门缓缓闭合,五光流彩的洞府之中,月承玄那平静的双眸,映出几分光彩,骤然凝神,
独掌一翻,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钟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
其上流光流转,符文化作锁链纠缠其上,
隐隐约约,却还能看见铜钟颤动,里面像是有东西撞的砰砰作响。
“此身百年?”,
月承玄轻声念叨着,惨然一笑,微微摇首,
“我是命数……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托举将其稳在空中,随后掐出法诀,眼中闪过一丝绝然,
“也罢,此番便以这残躯,为家族再争百年!”。
他这般说着,手中打出法诀,原本就逸散而出的元婴灵威,越发汹涌的震荡开来!
远远看去,更像是在透支自己的道灵本源……
日落西斜,这一天便要过去了,被驱赶出来的月景朗还立在原地,
就在相邻的那座山峰之上,远远的望着那紧闭的洞府。
“父亲。”,月千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面色倒是冷俏无波,可那明亮的目光却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两下。
走上前来,站在月景朗的身侧,循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了远方的山峦。
嘴唇轻抿,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默儿,”,月景朗开了口,却没有看她,
“生在此家,你可怨?”。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想要询问一句。
从小为质,尝尽苦楚,如今安稳日子过了不到百年,
便又逢此大难,稍有不慎,便要与家族一同覆灭。
一想到这,他心中莫名对自己这个女儿多了几分亏欠。
上品灵根,若是投生到其他元婴世家,只怕是时刻捧在手心之中,小心呵护,命途又岂会如此跌宕。
“父亲怎会这般问?”,后面传来了月千默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些许惆怅,眉眼间却带了几分看清世事的通透,
扶着栏杆,远望着那斜下去的夕阳,却悟的反问,
“我生在鼎食之家,身虽受限,却可修凡人不可触之仙法;”,
“老祖器重,父叔更是视我如珍宝,又担圣子之名,为世家之望,”,
“从前所受之风霜,与那凡人相比,想来也算不得什么。”,
她这般说着,双手紧握在栏杆之上,夕阳中,一双眸子却格外的清明,
“出生天定,命在人为,境本无困,行在自心。”。
出生在什么地方,不是人能决定的;但日后会取得什么成就,是自己能够说的算的。
她这般想着,并不觉着面前的一切有什么不好。
事在人为,脚下积业,可做石阶,万般苦楚,亦是打磨心性的利刃,
一旦看开,便是万般皆有利于我,何尝不是“我来天地皆同力”。
逆顺之境,皆为我用……
长久的沉默,月景朗却不由得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下意识的攥了攥,无奈一笑。
与其询问自己的女儿,他又何尝不是在询问自己。
虽然身为月家家主,可他心中依旧是有万般不甘。
如今询问月千默,也不过是在心中想着,
她所承受的枷锁远比他大!
心里总想着从月千默的口中得到一个泄愤的答复,
便可在无人之时宽慰自己,‘你本就无用,又何须抱怨?’。
可月千默却给了他一个相反的答复,让他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番触动,
下意识的又握了握自己的双手,像是叹息般发出一声长叹,将其用力的摁在了面前的栏杆上。
轰——
正这般思量着,一道威势,却从远方的山峦之上震荡开来。
抬眼望去,便见月承玄破关而出,月景朗的眼中先是多了几分希冀,
可看见那萦生而来的暮气时,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月承玄面容却没有半点波痕,飞身而来,见到月千默时,眼中难得有了几分笑容。
“拜见老祖。”,月千默拱手行了一礼,面前的月承玄却抬手点在了她的眉心。
月千默的身形微微一怔,似乎是在思量,转瞬间,眼中又闪过一丝不解。
那一点灵光在其眉心之上一闪而逝,岳承玄收回了手,
“送千默去灵剑山吧。”,
不等月景朗开口,他便抬手打断,“你随我来一趟,我有话要言。”。
说到这时,他的声音沉重了几分,像是要交代什么大事。
月景朗面色一震,还是应了下来,二人飞身离去,
原地只剩下的月千默,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攥紧,认真思量着刚才老祖给予她的那一丝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