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声如钟磬,清脆余韵,敲在赵运凛的耳中,
令其心神微颤,转眸急望,却撞入一双水漉双眸,
二人鼻尖相撞,
何秋寒如水中惊鱼,一触即散,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一双眸子中转瞬间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慌,
“你,你坏!”,
“怎得转过身来!!”。
何秋寒娇嗔炸毛,像一只养顺的猫咪,不见凶,只觉着煞是可爱。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赵运凛咧开嘴,却不由得笑出声来,
支支吾吾,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面对面,就这样尴尬的站了一番,赵运凛绞尽脑汁,
这才像忽然开窍了一般,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我,我奉命前来,驻守。”,何秋寒倒也没觉着有何不妥,
就这样绞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聊着。
灵剑山的掌门,终究是拗不过九阳剑华真君,
让这最后一个九阳峰真传弟子上了战场,
“……身为灵剑山弟子,这本就是我该尽之职,我不能堕了九阳峰的威名,给师爷丢人,”,
“我知晓刘师伯和掌门师伯,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来了。”,
说到这话时,坐在城墙上晃着双腿的何秋寒微微低下了脑袋,
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分羞红,也不说话,就这样自顾自的低头看着。
坐在一旁的赵运凛静静听着,起初还有些奇怪,
抬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就立刻明白了过来,不由得莞尔一笑。
看来何秋寒非要来此,也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
“此地,太过凶险。”,
赵运凛不知该说些什么,声音都有些僵硬,不过不是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他忍不住抬眸望向北方,那千里之地,虽然并没有化作虚无,却已是荒芜一片,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生灵存在的痕迹。
他经历过那场大战,自然知晓其中的紧迫与凶险。
若真开战,他不忍心见到何秋寒因此受伤。
上一个九阳峰的真传弟子,他有过几面之缘,
听说是个厉害的人物,可谁曾想,最后竟然与那罗家主一同留了下来,
一人独战十数人,力竭而亡。
在他看来,灵剑山的人终究是有些轴的。
那北域的剑君,刚刚战死的王崇明,明明可以逃,却还是死了。
他想不明白,却知这也许就是灵剑山的道,
只是他见不得,何秋寒也这般死去。
“你在想什么……”,见他忽然不再答话,只是仰头望着北面,一个劲的长吁短叹,
何秋寒忍不住抬起了自己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赵运凛的衣衫,
却又立刻松开,心虚的像个偷吃的小猫。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赵运凛回过神来,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只道是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之前的灵剑山子弟的死活,与他无关,可若是何秋寒,他必然会竭力相护!
“不要想这么多,会顾不上修炼的。”,
何秋寒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还是认真的开口,
一双眸子,透着几分真诚,直直的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赵运凛会心一笑,像是听进去一般点了点头。
两人皆都不再多言,只是坐在那城墙上,同样远远的望着北面。
许久,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一只小手不由自主的不安分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朝着另一人挪去,
才刚动了两下,却撞上了一只温润的大手,
小手一颤,似乎有些惊讶,却不待起反应,
那大手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其紧紧握住。
有些烫人的温度贴在手臂,何秋寒的身子抖了抖,也下意识的反握住了……
“这个小子……”,
“传送阵放完了没有?!”,
在数十里外的山峰之上,不知何时,重新回来的赵灵韵,双臂抱剑,
凝重的脸上,带了几分无语的神色。
想来,一个单身了几百年的老古董,见到自己的后辈当面秀恩爱,应当也是这般模样。
腹诽归腹诽,赵灵韵倒也没有坏到非得过去掺和一手,
只是站在远处远远的望着,沉默了片刻,
见到两人非但没有腻够,还相互依靠的抱在了一起,
眼看着那面容就要贴在一块儿,进行下一步举动,
赵灵韵那冰冷的面容隐隐有些破裂,终究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急忙飞身而去,只在那嘴里嘀咕了一句,“伤风败俗!”。
……
“唉……”,
一声叹息,云月山脉之上,月千昭沉默的看着下方,正在一座接着一座隆起的亭台楼阁,胸中万般惆怅。
他重新收拾过一番,衣袍得体,长发整齐的束在身后,
可那面容,依旧有几分消瘦。
他沉默的看着,下方是曾经熟悉的山峦,
可那建筑却已经换了一批,熟悉的面容也不再存在。
月景朗,月景明……还有月家曾经的一众老牌结丹,
如今一个也没了,
不只是结丹修士,就连家族曾经看好的子弟,也已经尽数死绝,
如今的月家,已经不是曾经的月家了。
仔细看去,下面仍有不少人影,可那不是主家人,
而是分散在云月郡之中的月家分支。
何为月家分支,便是那些晋升无望的子弟,在这千年百年之中建立的家族。
有的发展好一些,在筑基世家之中也有些名气,
有的则彻底落魄,族中仅仅只有一两个炼气修士,
连那些散修建立的世家都不如,只是勉强保住了仙族的名号。
是曾经他们,瞧不上的族人。
如今却不得不拒,因为他们拥有着同样的血缘。
落魄之人,一夜之间翻身做大,即便依旧小心规矩,
可在那些旧世族的眼中,仍是万般挑剔,
这不妥,那不行。
此刻,他的目光正放在广场之上,那里正有数百个月家子弟,正认真修行。
那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子弟,已经是能选出来的最好资质,
可在他的眼中,总有些不够看,哪哪都别扭,
“到底是下面支脉出身,就这点本事,如何能振兴家族!”。
他脸上有些生愤,这也只是在无人的地方唠叨几句,
有人路过,他便也不说话,只是那模样有些不好惹,
使得下面的人纷纷躲避,不敢触其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