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死寂。
洪承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孙承宗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缓缓从苍老的脸颊上滑落。
毕自严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朱敛躬身作揖。
“臣,毕自严,愿为万岁马首是瞻。”
这位户部尚书的声音虽然颤抖,却无比坚定。
“臣等,愿为万岁效死。”
大殿内,所有的武将和太监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朱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压制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冷。
“赵率教,黑云龙。”
“末将在。”
“出发。”
朱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臣领旨。”
两员大将轰然应命,站起身,按着刀柄,杀气腾腾地朝大殿外走去。
“王承恩,备轿。”
朱敛理了理身上的龙袍。
王承恩一愣,急忙劝阻。
“万岁爷,让赵将军他们去就行了,您何必……”
“备轿。”
朱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容置疑。
“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好股肱,在死到临头的时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王承恩不敢违命,只能躬身退下准备。
半个时辰后。
深夜的北京城街道上,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冷清。
然而,今夜的寂静却被一阵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彻底打破。
数千名身穿黑色甲胄、手持神机营火铳的新军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迅速在街道上蔓延。
队伍的中央,是一顶由十六人抬着的明黄色大轿。
朱敛坐在轿内,闭目养神,脸色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马蹄声在宽阔的街道上回荡,犹如催命的鼓点。
不多时,队伍在温体仁的府邸前缓缓停了下来。
此时的温府,早已经被卢象升麾下的五百名精兵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温府大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温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朱敛掀开轿帘,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卢象升快步走到朱敛面前,单膝跪地。
“臣卢象升,参见万岁。”
“起来吧。”
朱敛淡淡地开口。
“温体仁在里面吗。”
朱敛看着温府那紧闭的大门。
卢象升站起身,脸色有些古怪地拱了拱手。
“启奏万岁,温体仁确实在府内。”
“不过,就在半个时辰前,周延儒、闵洪学、唐世济等人,也陆陆续续来到了温府。”
朱敛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哦。”
“他们倒是省了朕的力气,自己聚到一块儿去了。”
“你的人没有阻拦他们。”
朱敛看着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卢象升低头回答。
“回万岁,臣见他们是一个人来的,并未带随从和兵刃,便擅自做主放他们进去了。”
“臣想着,将他们围在一处,也省得锦衣卫四处去抓人,免得惊扰了城中的百姓。”
朱敛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办得好。”
“卢象升,你这差事办得极合朕的心意。”
他缓缓走上前,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们这是知道大势已去,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朕递降表,还是在商量着怎么自裁。”
朱敛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温府大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骚动。
“去。”
朱敛偏了偏头,对身旁的黑云龙示意。
“把门给朕砸开。”
“得令。”
黑云龙狞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去。
他身后的几名新军士兵抬着一根粗壮的撞木,紧随其后。
“一,二,三,撞。”
黑云龙低吼一声。
一声巨响,整座温府的大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尘土四溢。
“再来。”
黑云龙吐了一口唾沫。
又是一声巨响。
那两扇平日里代表着大明顶级权贵尊严的朱漆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门后的几个温府家丁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往院子深处跑去。
朱敛迈开步子,踩着倒塌的门板,缓缓走进了温府。
王承恩和曹化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卫在两侧。
数千名新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温府宽阔的前院和回廊全部占领。
火把的光芒将整个温府照得纤毫毕现。
朱敛穿过前院,来到了温府的大厅前。
大厅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朱敛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大厅内部。
只见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
温体仁一身素白儒衫,正神色平静地坐在首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缓缓地拨动着茶盖。
在他的左侧,周延儒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连茶杯都端不稳。
右侧的闵洪学则是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微哆嗦,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大厅里还坐着几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臣,此时一个个如丧考妣,面色如土。
“温大人好雅兴。”
朱敛的声音在大厅门外响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大难临头,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品茶。”
朱敛冷哼了一声。
他缓缓抬起脚,踩在被撞得粉碎的朱漆大门碎片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木头断裂声。
他的目光阴冷,犹如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刀,直直地射向大厅内部。
朱敛在台阶前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身侧的王承恩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承恩躬身领命,旋即带着一部分新军退回到院落外围,负责调度各处关卡。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在曹化淳和黑云龙的护卫下,迈步跨过了大厅的门槛。
大厅内的光线有些暗淡,几盏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怪异而扭曲。
朱敛站在厅口,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打量着屋里的所有人。
这里坐了整整十三个人。
以礼部尚书兼内阁大臣温体仁为首,旁边有内阁阁臣周延儒、吏部侍郎闵洪学等。
其余的,也都是六部的侍郎、郎中,以及几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声嘶力竭的员外郎。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平日里在金銮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此时却难得地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