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长林走在宋知微身边,低头对着宋知微说话,还伸手去摸宋知微的肚子,叶欣的心里是真的难受。
她也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女人,之前文工团也到处去演出,那些农村里的、城里的,各种孕妇都见过。
宋知微这肚子都还没有显怀,就娇气成这样,叶欣都不敢想等到她肚子大了,又得作成什么样。
而文工团的女兵们也到中午了,准备离开了。
她们跟叶欣打了招呼,叶欣心里正烦躁,也就随口敷衍了几句,连目光都没在她们身上多停留。
女兵们倒是没在意,嘻嘻哈哈地离开。
出来之后看到宋知微和陆长林就在前面不远处,好几个女兵都追了上去。
她们围着宋知微,笑容灿烂,询问着宋知微一些声乐上的问题。
宋知微也细致地给她们讲解。
陆长林都被女兵们给挤到了一边。
他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掠过女兵们青春洋溢的脸庞,最终落回宋知微微微扬起的侧脸上。
她脸上也带着清浅的笑意,粉嫩的红唇正微微翕动,像初春将绽未绽的桃花瓣,清越的嗓音轻灵如风,字字清晰,引得女兵们频频点头。
陆长林的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了一股淡淡的自豪。
他的妻子虽然看起来娇弱,但是她真的很优秀。
而叶欣站在排练室的窗户前,看着他们走得原来越远的背影,她的心里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骤然袭来。
她好不甘心啊……
等到走到岔路了,女兵们这才跟宋知微道别,陆长林才走上前,自然地走到了宋知微身侧,衣服的袖口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暖意。
宋知微下意识地转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随后,她就立刻松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赶紧回家吧!”
陆长林的手指动了动,想要牵过她的手,但是一贯不善表达感情的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又往宋知微的身边靠了靠。
他已经习惯配合她的步伐了。
等到吃过午饭,宋知微又去了制衣厂。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缝纫机都快要踩冒烟了。
得知宋知微已经跟梁副旅长商量了要再招十名军属的事情,五个军嫂也都松了口气。
一个军嫂抬了抬自己有些酸痛的胳膊:“我刚刚吃过饭就赶紧赶过来了!我家那口子这两天都在抱怨我不在家里做饭,他天天去食堂打饭,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另一个军嫂也接过了话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也这么说……不过他也就抱怨了一句,毕竟我现在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可以补贴家用呢,他心里也高兴。”
旁边一个军嫂一边忙着缝衣服,一边回了一句:“不过咱们宋副厂长这款式是做得真好啊,不然供销社那边怎么会催我们补货呢!”
宋知微听着他们的话,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笑着回答:“咱们这制衣厂,看起来小打小闹的,如果真的能给部队创造收益,也算是做贡献了。”
六人忙了半下午的时候,梁副旅长来了。
“宋同志!”他在门口招呼了一声,“你出来一下。”
“来了!”宋知微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走到了大门口。
“是这样的,关于给咱们制衣厂招工的事情我已经汇报上去了,政委那边的意思是,让咱们去供销社那边去考察一些,确定咱们这衣服销量的确是不错,那就确定扩招。”
宋知微有些惊讶:“供销社那边不是都派人加订单了吗?这不足以说明咱们衣服是卖得很好吗?”
她从一边拿出一张供销社的提货单递给他:“喏,这是今早刚送来的加单,三十七件‘海蓝双排扣’,他们连样衣都没留,直接让咱们赶工。”
几个军嫂一听他们在说这事儿,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梁副旅长立刻解释:“是这样的,咱们的衣服放在供销社卖,供销社只收了5%的场地费,这就代表了咱们的衣服卖不卖的出去,其实对供销社那边影响并不大——没有任务指标,所以担心那边的虚实……”
“明白了吗?”
宋知微略一思忖,也明白了过来。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跟首长走一趟。”
两人和梁副旅长的警卫员杨铁柱一起,离开了部队,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距离部队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三人步行约二十分钟,穿过两排灰砖平房与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终于抵达供销社。
玻璃橱窗上贴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红字,门口木匾漆皮斑驳,却掩不住内里人声鼎沸。
宋知微倒是没着急敢往里面挤,只能在外面观望。
梁副旅长和杨铁柱都知道宋知微怀孕的事情,因此两人一左一右地护着宋知微,往专门卖衣服的柜台走去。
三人刚过去,就看到在一片灰扑扑的衣服当中,由红星军民制衣厂生产的几件衣服格外的显眼。
最关键的是,这几件衣服是三个款式的,其中两个款式都只有一件了,另一个款式还有两件。
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妇女正在让售货员把最后一件“海蓝双排扣”拿下来给她看看。
售货员刚把衣服递过去,那中年妇女便迫不及待地抖开衣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哎呀,这布料,这针脚,只真不错……”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多少钱来着?”
售货员的表情倒是不怎么热情:“二十二块五,还有两张布票。”
中年妇女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这么贵?这都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售货员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都是这个价,这衣服本来就不多,这就是最后一件了,你不要买,自然有别的人买。”
中年妇女明显是有些心动,但是这价钱确实不便宜,让她很是肉疼。
她正纠结着,售货员有些不耐烦了:“我说同志,你到底买不买啊!我都给你取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