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跟在管理员身后,穿过两排叠放的小轿车,拐过一个堆满废旧轮胎的角落,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灰色面包车。
或者说,那辆灰色面包车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它已经被压碎了。一台巨大的金属面包机把它压缩成了一个长约两米、宽高个一米的立方体,像一块灰色的金属箱豆腐。
“就这个?”
管理员点了点头:“车主送过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说不要拆件,直接压碎,越快越好。我们一般收车都是先拆能用的零件再压,但这个车主给的价格高,说不用拆。整台压。我们当然听客户的。”
沈瑜围着那个金属立方体走了一圈,像一头猎犬在嗅一个被掩埋的猎物。电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被挤压变形的金属表面。
大多数地方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但在某个角度,电筒扫过车顶与前风挡交界处的残骸时,她注意到了某一样东西。
一截被压断的线束,末端连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塑料方块。
行车记录仪。
外壳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渣。沈瑜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堆残骸。线束的铜芯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氧化发暗。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碎裂的塑料外壳,在原本应该是卡槽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微微翘起的、比邮票还小的东西。
一张内存卡。
……
时幼拿着一个一次性手机,拨通周思怡的电话。
“喂!谁啊。”周思怡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她的快递到了吗。
“是我,沈鸢。”
周思怡不禁得意起来,“怎么,害怕了啊,要来给我道歉啊。可惜了,我还有很多料没爆出去呢!”
时幼浅笑道,“风雅轰趴馆,我亲自给你道歉怎么样?”
“等着!”周思怡挂断电话。
一个跟班女孩疑惑道,“怡姐,她昨天那么狠,我看着都吓人。她这么快妥协,会不会有诈啊!”
周思怡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凉她也不敢,我手里的东西可是真的呢!”
周思怡进门的时候,轰趴馆里很安静。
轰趴馆的一楼是个很大的客厅,装修风格廉价而鲜艳,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油画,沙发是那种一坐下去就起不来的软塌塌的款式。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刀柄是黑色的,刀刃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周思怡的目光在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缓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像某种威胁的倒计时。两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
周思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是谁?”她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第二个男人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相机,在手里转了转,“有人花了钱,让我们来帮你拍照。”
“拍什么?”
“拍你发布的那些照片。”
周思怡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她的手在身后胡乱摸索着,柜子上的那把水果刀被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声。
第一个男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看了一眼柜子上的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坐。”他指了指沙发。
周思怡没有动,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沈鸢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第一个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的布条,在手里慢慢展开,“你配合一下,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想伤你。”
他朝周思怡走近了一步。
周思怡的手终于握住了那把刀。
她的手指箍住刀柄的瞬间,感觉刀刃比想象的要轻。但她来不及细想,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恐惧压住她所有的理智,她闭上眼睛,伸手一捅。
“噗呲!”没有阻力,刀刃没入了男人的腹部。
周思怡睁开眼睛,看到男人瞪大了双眼,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双手捂住肚子,暗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在灰色的t恤上洇开了一大片。
“你……你杀了他!”第二个男人丢下相机,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杀了他!”
周思怡的手还握着刀。刀刃上沾满了血,往下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啊——!”
她把刀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看着楼底的闹剧结束,时幼推着轮椅走出房间,喊了声,“咔!”
第一个男人爬起身子,“导演,怎么样,我的演技可以吧!”
第二个男人此时也收了声,站在一旁。
“可以,很不错。演技很真实。”时幼点了点头,递过现金,“这是你们的片酬!”
两个大男人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接过钱,“下次有戏再来找我们啊!”他们丝毫不怀疑时幼的身份,只以为是个大小姐想的新游戏,自己表现好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活。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周思怡的苍白小脸了吗,我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大惊失色!】
【哇塞!我没看前面,我真的以为时姐找来黑涩会要给她拍照,反威胁她了!】
【不不不,我以为她盯着小广告,是要找催债公司呢!】
【谁知道那小广告下面还有跑龙套的电话啊,看来现在演员都不好找活了!】
【移花接木!这招好啊,以后要是有人威胁我,我就能用这个了!】
【楼上,你学点好的吧,这招限制条件太多了!一个没干好,就是你进局子了!】
“铃铃铃——”,时幼接起电话。
“沈鸢!”周思怡的声音像要撕碎时幼,“是你做的吧!你找人想要拍我的照片!”
“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找人了!”时幼平静道,“我倒是看见你杀人了!还有相机拍下了一切呢!”
“那都是你设计好的!”周思怡崩溃喊道。
“你有证据吗?”时幼转了转手里的相机,“我可是有从你进轰趴馆开始的所有录像呢!”
周思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然在抖,“你得帮我。你找来的人,你负责把他处理掉。尸体、血、那个轰趴馆…”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周思怡咽了一口唾沫,“我手上有你那天车祸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