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六岁黄口小儿知道个什么?怎么就大家等不起了?要我说,你们一家子就是村里的搅屎棍,总得时不时折腾点事出来折磨人。”
赵里正说的那叫个义正词严。
“我是小,我家是时不时折腾点事出来。可是我们折腾出的水车是不是让大家的田地即使比云溪河高也能有水?
我们折腾出的拔草、追肥是不是让大家的庄稼都长势更好?
我们折腾出的养鸭防蝗灾,是不是让大家庄稼地里少了很多蝗虫?如果诸位不信可以去附近放鸭数量少的村子里串一串。
现在我们想去云雾山挖水,只不过是想早点让我们的庄稼地里见到水。
云溪河的水位一降再降,我们的龙骨车都无法抽到水了。如果从云江通过来的水晚了,你们中谁能承担减产甚至是颗粒无收的后果?”
云荞月的一番话,让大家立时安静了下来。
“算了,就再辛苦一些时日吧!我从来没种过长势这么好的晚稻,如果真因为抽穗期缺水而减产,我真会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有人出声道。
“对对,前面都熬过来了,不差最后这点功夫。我还指望这收成能卖个好价钱,把日子过得宽裕些呢!”
村民们纷纷转过弯来。
只有极少数仍对挖水一事嗤之以鼻。
云荞月深深地看了那几人一眼并在心中记下他们。
大家分成两拨,分别在云荞月家附近的大山低嘴处以及离云溪河水不远处的山坳里挖。
挖了一天,并没有挖出水来。
村里的井水取水用时越来越长,大家开始需要排长队取水。取出来的水也一天比一天浑浊。
用水难的问题已经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挖出水成了大家迫切的希望。
第一天没有挖出水来,人心有些浮躁。
云荞月也有些着急,但她不敢在脸上泄露出半点慌乱和焦急。
她知道灾难已经在慢慢地侵袭他们这个小村庄,人心稳定尤为重要。
“我们一天挖不出来,就多挖几天,我不信咱们背靠大山,还一点水都挖不出来!”
云荞月不信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没用,一时之间也是发狠了,势必要挖出水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挖出水,怀疑的声音渐起。
有人提议去别处挖。
第三天,依旧没有挖出水,人心躁动。大多数人都不愿在这里继续挖下去,纷纷提出另找地方挖。
这时,她家盖的房子也接近了尾声。
在郑师傅等人准备请辞时,云荞月留下了他们二十人。请他们帮忙挖水,另付工钱,好饭好菜招待。
“挖水这个事得请专门的风水师,这个我们可不懂。”郑师傅推辞。
“不用你们懂,只需帮我们挖就行,不管有没有出水,一天功夫算一天的工钱。”
郑师傅等人只犹豫一会儿便都应了下来。
村里开始因为取水而时有争吵。
当地的人以家族为单位互相抱团。而老云家因为是三十年前搬过来的,根基浅,已经隐隐被孤立。
压在云荞月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起来。
郑师傅等人帮忙挖水时,村里人得到消息的甚至还站在一旁看笑话。
说什么的都有。
云长青等人好几次都想跟他们动手,都被云荞月拦了下来。
这时候除了挖出水,做其他的事都毫无意义。
郑师傅等人挖第6天时,在云荞月家附近的低嘴处挖到了湿润的土壤。
“这里有水!”
云荞月激动得嚎了一嗓子,云老爷子等人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已经失望无数次,总觉得这次只不过再一次的失望。
直到挖出来的土壤从湿润变成泥后,大家才反应过来。
“真的有水!”
村里的老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跑过来瞧热闹。
“真的出水了!”
“去去!你这速度太慢了,让我来!”
有性子急的直接一把抢过镐头,往手上吐两口吐沫,抡起镐头就是一阵挖。
等有明显的水流出来时,大伙儿便把帮工们全都挤在一旁,他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有的甚至自己跑回家拿工具开挖。
妇人、孩子们则将挖出来的泥提到一旁。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不满,全都是见到水的激动和喜悦。
“这里的出水量供村里饮用还成,并不够全村的人浇灌田地。山坳里还是要继续挖!
没道理,云七两找出来的两处出水处,一处挖出来了水,另一处就不能挖出水!”
这次不用云荞月特意去号召。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看着汩汩冒出来的水流,纷纷让家里的后生去山坳里挖水。
孕穗期在即,大家不敢大意。
全村家里能出动的都扛着家什伙去山坳里继续开挖。
这次只用三天时间,山坳里被挖出了水。
接下来引水、浇灌,一气呵成。
随着水流进各家田地里,空气里都有了点湿润的味道。
凌家椴里,赶着鸭子的少年们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他们一边甩着长竹竿,一边嘴里哼着自己现编的曲子。
安顿好鸭子后,大家凑到云长天身旁请他帮忙讲“三军归营”的故事。
“没什么好讲的!因功高盖主,三军将士都被上位者坑杀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他们再也回不了营,回不了各自的父母孩子的身边。”
云长天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打发了。
可每天安顿好鸭子,少年们依旧聚在一起,他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将云长天三言两语的故事给拓展、丰富……
傍晚倦鸟归林之际,凌家椴的上空响起此起彼伏的“三军归营”的呼唤。
声音鲜活而嘹亮,在凌家椴的上空久久地飘旋回荡。
那些夕阳里笑得肆意的少年,那比余晖还要热烈的激情,那比青山、绿树还要蓬勃的朝气,像极了云长天记忆里三军的模样。
“慕军不倒,江山不老!”
昔日里,三军们呼喊的口号犹在耳边回荡。
“大哥,你梦里的三军或许回不了营。但他们守护的正义和和平一直都在一代又一代地传承!”
“咔嚓!”
禁锢他多时的枷锁在这一刻忽然崩裂。记忆里的那场纷纷扬扬的雪渐渐停止,万丈光芒从云层里穿透。
“报告将军,三军已归营!”
热泪从他眼眶里滚落而下,他朝着夕阳点了点头,“真好!三军已归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