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沉沉睡了一觉,迷糊着被一丝凉意扰醒,
下意识贴向身后那温热的怀抱。
男人手臂收紧,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轻蹭了两下,“我有个好消息给你。”
“嗯?”
元月仪含糊出声,却眼皮都未抬,也不问是什么消息。
谢玄朗便知她还倦着,
未继续说什么,
只是揽着她的身子转了个圈,正面圈进怀中,把那两条露在被子外的藕臂周全地收入温暖中。
二人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
元月仪终于眼睫微颤,睁开来。
盯着面前大开的领口内健美的肌理片刻,她脸颊凑上去贴了贴,眼尾余光也掠向窗的方向,
白茫茫的。
隐约还能听见风雪吹在窗棂上的呼啸声。
像细沙。
雪还没停呢,
而且听着声响比昨夜大了许多。
她闭上眼,又往谢玄朗怀中缩了缩,“你方才说给我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穆彦霖曾派人出过城,就在薛祺出事的当晚。”
元月仪眼睫一颤,抬眸看他,“当真?”
“嗯,人我扣住了。”
谢玄朗揽着元月仪坐起身,“十日前就扣住的,亲自审过,他们的底细已经摸得十分清楚,
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撒谎。
是穆彦霖让他们等在金水河畔救人,可他们没救到。”
元月仪面上还挂着刚醒的倦懒,
但眸中却早已没有倦意,
只余一片沉静。
穆彦霖说许久没见过薛祺,还为薛祺失踪伤心欲绝,
却为何要派人去金水河畔救人?
时间还那么巧就是薛祺出事的那天!
晓娥的尸首也是在金水河下游发现的……
“并不是故意按着消息不让你知道,”
谢玄朗扶住元月仪双肩,
微微倾身,
“那两个人发现的实在凑巧,我怕是别人设的圈套,所以做了一番追查,也让人暗中探查穆彦霖,
一番关注下来,发现这个穆彦霖确实蹊跷的很。
他在薛祺出事前半个多月,就已经魂不守舍,在职务中时常出小错。
追溯过去,
他是在去过一趟居筵楼后状况开始不对的。
那一日,淮宁王也曾去过居筵楼。”
元月仪缓缓:“所以,他投了淮宁王,也是他约薛祺出去。”
两人情意深重,
也只有他才能在那样紧张的时刻还能让薛祺冒着风险出府!
“你谨慎些是对的。”
元月仪看向谢玄朗,
“其实我也怀疑过穆彦霖,只是他表面上做的太过周全。”
顿一顿,元月仪眸子微眯,
“他会派人救薛祺,说明他知道薛祺会出事,甚至可能顺水飘去金水河的下游……那薛祺的下落,
他就是不知道全部,也肯定了解线索!”
“他三日前陪母亲去上香。”
谢玄朗道:“本来计划昨日归京,但下雪,他还是留在了寺中……他若回来,淮宁王那边肯定有眼睛盯着。”
“不错……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前去会会他了。”
……
晌午,一辆朴素的马车从公主府角门离开,晃晃荡荡上了大街。
城中街道上的雪已由官兵清扫一番。
虽又落了新的一层,
但车马前行总算是顺畅了许多。
天气骤冷,街上车马行人都是三三两两。
那辆马车绕了长街两圈,确定没有人跟着,才从西城门出城。
车外朴素,车内却是极其温暖。
炭炉里红星闪闪,
元月仪盖着一条薄毯,微蜷双腿靠在谢玄朗怀中,
车窗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
她看着外头的风雪,眉间浮着两分忧色。
薛祺到底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还是真的出事……
若是藏起来,穆彦霖又为何派人去金水河下游等着救人?
元月仪不敢深想。
揽在肩头的大手紧了紧,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她定然还活着。只是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希望。”
元月仪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下意识朝男人怀中埋了埋。
……
一路风雪未停。
那法光寺常有贵人前去进香。
如今大雪,
寺中也怕耽搁贵人,遣自家僧人清理了一番山门前的路。
尽量方便来去的香客。
元月仪他们只离开官道后的一小段路走的艰难,后头就顺畅多了。
夜幕降临时,他们来到法光寺。
在此盯着穆彦霖的是谢玄朗的心腹左明坤。
瞧谢玄朗护着公主前来,愣了下,赶忙带他们前去禅院安顿。
又见礼,
元月仪摆手免了他,“不必拘泥,穆彦霖住何处?”
“此处。”
左明坤快步上前,与蒋南一左一右拉开一张地图,
赫然就是法光寺及周边地形图。
他指着一个禅院,
“他母亲是女客,住在里面一点的院子,咱们目前的位置是这儿。”
元月仪点点头,“他在我们隔壁。”
“是……属下已跟着他多日,穆彦霖心神不宁,且沉默寡言,到寺中后更时时恍惚,每日都会抄大量经文,
送去佛前,他也会亲自叩拜,
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
左明坤递上一叠经文,
“这是他抄的,”
元月仪快速翻看,“三分之二《药师经》,三分之一《往生经》。”
来的路上,谢玄朗说过,穆彦霖和他母亲是为外祖母的身体前来祈福的。
抄写《药师经》说的过去。
那《往生经》呢?
在为谁超度。
元月仪轻轻吸了口气,捏着经文的手指收紧,骨节如白玉般泛了白,“青提,今晚去扰一扰他吧。”
……
夜色越来越沉,风雪越来越大。
菩提院里,
一身素白衣袍的穆彦霖站在窗前,伸手接着那大片的飞雪,看着它们落在掌心,又被狂风卷走。
眸子怔怔又灰暗,没有半分前程似锦的青年该有的光亮。
“小祺,”
一声轻喃自唇间溢出,
青年眸光更黯淡,似浓浓伤痛裹上周身,压的他背脊佝偻,身子轻颤,
要双手扶着窗,才能勉强支撑住。
“到底……去哪儿了?”
他是被逼无奈。
他也想了办法……
可不但没救到她,连派出的人也音讯全无。
被淮宁王发现了?
那他们是否救下了小祺,小祺现在也落到淮宁王手中了吗?
不然为何晓娥的尸首被捞出来,
小祺却音讯全无!
穆彦霖扶着窗,看着那风雪,深而压抑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竟希望小祺在淮宁王的手上。
那样至少她还活着。
一串风雪过,凉意冲入口鼻,呛的穆彦霖失声咳嗽,
本就昏沉沉的头脑也更加晕眩。
他这段时间心难安,几乎不曾好眠,也吃不下。
今日下午勉强喝了一碗粥后,更觉晕眩的厉害。
是身子终于撑不住了么?
扶窗喘息数次,他咬牙定神,将要关窗去休息,却听一声清幽幽的呼唤,穿透风雪飘荡来。
“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