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再次夺回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可那双手在滞空的瞬间,就被自己的父亲打了回来。
宋伊人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痕,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值钱地往下掉。
“爸!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读书有多辛苦吗?”
“为什么要把我的录取通知书送人?你说话啊!爸!”
“周恒,快点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你要是敢拿走,我就敢跟你拼命!”
这还是宋伊人自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崩溃,她想过很多录取通知书会被夺走的对策,却没想过竟是被自己爸爸亲手送人的。
她拼命地摇晃着自己最信任的父亲的肩膀。
“我说了我不要嫁给周恒!我要读大学,我要走出深山!”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周恒和杜鹃一愣,自己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获得得如此轻松。
他们憋着脸上的笑容,深深地鞠躬道谢。
周恒更是俨然一副绅士的模样。
“叔叔!谢谢!!那这封录取通知书我就拿走了!”
“十日后我带着这彩礼上门,风风光光的下聘,给伊人和叔叔你一个交代!绝不会再让宋伊人顶着未婚妻的虚名了,我也想给宋伊人一个身份!”
周恒毫不犹豫地转身,宋伊人拔起腿就想去追,又被宋父扣住了肩膀。
“爸!你究竟要做什么啊?你知道那封录取通知书对我多重要,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宋父长长叹了口气,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你这傻丫头是高兴糊涂了吧,怎么还掉上眼泪了?真是个没出息的!羞不羞?”
“我知道你一门心思就想嫁给周恒,之所以努力地考大学也是为了让周恒高看你一眼,我不了解别人,难道还能不了解我亲生女儿?爹记得你和我说的话,你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上门逼婚,爹总归是要帮你要一个名分的。”
“等会儿把这消息告诉你妈,就是说周恒三日后上门提亲,让你妈给你去市里买件漂亮的花裙子,爹掏钱,把你打扮成咱们村最漂亮的姑娘!”
宋伊人嘴里犯苦,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酸涩。
“爸……不是的啊,我,我已经不想嫁给周恒了。”
曾经宋伊人为了嫁给周恒,一哭二闹三上吊过。
甚至想厚着脸皮逼着周恒上门提亲,为了能够得到周恒的青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事别说自家爹娘日日揪心,就连周边十里八村的乡亲,谁不私下嚼舌根?大槐树下凑堆的大妈们总念叨。
“宋家养的闺女,真是被周恒迷了心窍”。
连村口放牛的老头都知道,宋伊人对周恒的那点心思,痴得像聋子听不见劝、瞎子看不清人,半点尊严都没留。
自己曾经激进的做法被自己的爸爸看在眼里,导致父亲一直以为现在的她还是曾经稚嫩的女孩。
没曾想过眼前的女儿已经重生了一次,现在的宋伊人根本不屑于多看周恒一眼。
“好了,知道你这丫头脸皮薄,和你爹也不好意思说真心话是吧?”
“放心吧,闺女,爹虽然上了年纪,但就你这一个宝贝疙瘩,不管再苦再累,也一定给你攒够风风光光的陪嫁,一定让你在那个姓周的小子那儿抬起头来。”
“只要我闺女高兴,我做什么都成!”
宋伊人攥紧着拳头,无力感深深将他包围。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可刚冲出门,就遇见了采野菜回来的妈妈。
“丫头啊!我刚刚在门口可都听到了,那姓周的小子真要娶你?”
“我们家闺女就是命好,心想事成,这以后嫁给周恒,日子一定错不了,至少可以填饱肚子了。”
宋伊人抿了抿唇,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她捋清好了自己的逻辑,打算和爸妈说自己的真正想法,说明自己早就不爱周恒了,说明自己真正的报复是要读书赚钱。
她长吐了一口气,拉过爸妈的手,正准备开口,妈妈却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妈本来还担心着,你上大学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咱们家就是把那地和鸡鸭鹅狗全部卖了,也实在供不起呀。”
“今早我还盘算着要向谁借钱才能给你凑齐那第一年的学费,没想到咱闺女就有了更好的归宿,竟然就要嫁人了,我真是舍不得啊。”
宋伊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连续三年的大旱之年,让这个小村庄的人连吃饱肚子都已经成了困难。
读书本就是富贵人家才干得起的事,她不过是脑子灵光,再加上一股冲劲儿,才侥幸考上了好的大学。
不然她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注定不可能走上读书的道路啊。
宋父拍了拍宋伊人的肩,宋伊人身子一抖,从未想过父亲那双瘦的皮包骨的手会如此沉重。
“让你妈给你缝一床好被子,到时候陪着周恒随军也不丢面子!”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妈妈,就见妈妈已经哼着小曲儿拿起了绣花针。
“秀一对鸳鸯,保佑咱们家女儿和那周恒和和美美一辈子。”
宋伊人内心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她冲进房间盖紧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
上一世的悲剧还在眼前晃,若是再步后尘嫁给周恒,就算她拼尽全力,真能护着爹娘、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吗?
可要是执意去读大学,那笔学费就像座大山,比爹娘起早贪黑种一年地的收成还多,会不会又把疼她的爹娘拖进深渊?
宋伊人佝偻着身子,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手脚冷的可怕。
重生一世,她难道什么也无法改变吗?
夜色越沉,蝉鸣渐渐淡了,村里的灯火全灭了,只剩星光透过窗棂。
宋伊人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只剩决绝,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不行!她绝不能放弃!
哪怕是卖血割肉,哪怕是打数十份工,她也一定要读这个大学。
绝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放弃真正能让全家幸福的长久之计,她不能犯糊涂!
她动作足够轻,连邻居家那个最为机敏的大黑狗都没有惊扰起来。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篱笆墙。
双脚轻盈落地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担忧。
“伊人?你这是要去哪?”
宋伊人浑身一僵,脚步顿住,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缓缓转过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