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回到青石镇的第三天,麻烦上门了。
那天她正躺在破屋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从镇上顺来的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
林小舟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用树枝在地上画阵法,自从知道师姐得了阵道传承,他就缠着要学。
“师姐,你看我这个阵画得对不对?”
沈辞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不对。”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林小舟:“……”
沈辞吐掉瓜子壳,语重心长:“小舟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林小舟立刻掏出小本本。
沈辞满意地点点头,缓缓开口:
“有些事吧,不是你努力就能学会的。比如阵法,比如炼丹,比如追姑娘,这些都要看天赋。”
林小舟认真地记下来,然后问:“那师姐,我天赋怎么样?”
沈辞看了看他画的阵法歪歪扭扭,像个被踩扁的蜘蛛。
她沉默了三秒,诚恳地说:
“你的天赋,在于你很努力。”
林小舟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在小本本上加了一行注释:
师姐的意思是:我没天赋,但可以靠努力凑合活着。
就在这时。
轰!
破屋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辞头都没抬,继续嗑瓜子。
林小舟紧张地站起来,挡在沈辞前面。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华服,腰悬玉佩,一看就很有钱。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刀子。
中年男人环顾一圈这破破烂烂的院子,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你就是沈辞?”
沈辞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他一眼:“你谁啊?”
“我乃散修联盟执事,周通。”
“哦,”沈辞点点头,“有事?”
周通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沈辞面前一扔。
“识相的话,把这个签了。”
沈辞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自愿转让传承协议书》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向周通: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周通挑眉:“什么?”
“最讨厌有人在我晒太阳的时候打扰我。”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废话!你一个被青云宗逐出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拿阵道至尊的传承?识相的交出来,散修联盟保你平安。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
“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辞听完,缓缓坐直身体。
她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纸袋,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认真地看向周通。
“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通皱眉:“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我是被青云宗逐出的废物?”
“没错。”
“你还说,我没资格拿传承?”
“对。”
沈辞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你怎么好意思来抢一个‘废物’的东西?”
周通:“……?”
沈辞继续说:
“你说我是废物,那你来抢废物,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周通的脸色变了。
沈辞又补了一刀:
“你不如废物,那你还活着干什么?找根面条上吊算了,反正面条便宜,死得不亏。”
周通:“你——!”
沈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还有,你刚才说‘识相的交出来,散修联盟保你平安’,我问你,你们散修联盟有多大的背景?有青云宗大吗?有阵道至尊大吗?有我这块令牌大吗?”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周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辞继续输出:
“你看看,你看看,我一掏出来,你眼睛都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认识这玩意儿。你认识还敢来抢,说明你胆子很大。但你胆子这么大,怎么不去抢青云宗?怎么不去抢那些真正的强者?专挑我这个‘废物’下手?”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我明白了,你们这叫欺软怕硬。”
周通的脸彻底黑了。
他身后两个护卫已经握紧了刀柄。
林小舟紧张得手心冒汗,拽了拽沈辞的袖子。
沈辞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别怕。”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周通三人,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
“其实我是个好人。”
周通一愣。
沈辞继续说:
“但这并不代表我应该做好事。”
周通:“……?”
沈辞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人都有两面,你看到哪面,你就配哪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周通只有三步远。
“你今天来找我,用的是‘抢’的那一面。那我给你看的,也只能是‘狠’的那一面。”
周通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辞笑了:
“你怕什么?我就是个废物,被青云宗赶出来的那种。”
周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一挥手:“给我拿下!”
两个护卫立刻拔刀冲上来!
沈辞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的一瞬间,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地面上,林小舟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阵法,突然亮起一阵金光!
两个护卫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陷进地里,只剩脑袋露在外面!
周通惊恐地瞪大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辞低头看了看那个阵法,表情也有点惊讶。
她转头看向林小舟:
“小舟,你画的?”
林小舟也懵了:“是、是我画的……但我不知道它能用……”
沈辞沉默了一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有天赋。”
林小舟:“???”
刚才不是说我只有努力没天赋吗?!
周通趁她分神,转身就跑。
沈辞头都没回,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瓜子,屈指一弹,
瓜子精准地击中周通的膝弯。
周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辞慢悠悠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跑什么跑?我还没说完呢。”
周通浑身发抖:“你、你想怎样……”
沈辞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想怎样?我想让你帮我传个话。”
周通愣住:“传、传什么话?”
沈辞清了清嗓子:
“回去告诉你们散修联盟的人想抢我的东西,行啊,先排队。”
周通:“……排队?”
“对,排队,”沈辞点头,“排队的规矩是谁拳头大,谁排前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顺便告诉其他想抢的人,我这个人很懒,懒得一个一个应付。所以让他们约个时间,一起来。”
周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吗?一起来?你打得过?”
沈辞低头看他,笑容灿烂:
“打不打得过,是实力问题。敢不敢接,是态度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这个人,实力不一定行,但态度必须到位。”
周通:“…………”
沈辞挥挥手:“行了,滚吧。”
周通连滚带爬地跑了。
两个陷在地里的护卫急得大喊:“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沈辞低头看了看他们,想了想,对林小舟说:
“小舟,你画的阵,你会解吗?”
林小舟诚实地摇头:“不会。”
沈辞点点头,对两个护卫说:
“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先待着吧。等我想起来怎么解,再来放你们。”
两个护卫:“???”
沈辞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回头:
“哦对了,晚上可能会下雨,你们注意保暖。”
两个护卫:“…………”
林小舟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师姐,他们怎么办?”
沈辞头也不回:
“放心,他们老大肯定会来救他们的。不来也没关系,明天我要是心情好,就放他们出来。”
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师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吗?”
沈辞回头看他:“哪些话?”
“就是……‘人都有两面,你看到哪面你就配哪面’那句。”
沈辞想了想,点点头:
“认真的啊。怎么了?”
林小舟小声说:“那师姐,你对我……是哪一面?”
沈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傻孩子,我对你,当然是好的一面。”
林小舟眼睛亮了。
沈辞继续说:
“但是你要记住”
林小舟立刻掏出小本本。
沈辞认真地看着他:
“喜欢的人,放床上就好,放心里多少有点内耗。”
林小舟的笔顿住了。
他愣愣地抬头,表情复杂:“师姐,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沈辞哈哈大笑:
“逗你玩的!你还真记啊?”
林小舟脸腾地红了,把小本本藏到身后。
沈辞笑够了,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记了。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鸡腿。”
消息传得比沈辞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破屋门口就围满了人。
散修联盟、青云宗、几个小世家,还有一堆看热闹的散修,乌泱泱站了几十号。
沈辞推开门,打了个哈欠,看到这阵仗,愣了一秒。
然后她回头冲屋里喊:
“小舟!把咱家门槛修高点!这都成菜市场了!”
林小舟探出脑袋,看到门外的人,吓得缩了回去。
人群中,一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青年男子走出来,冷着脸看向沈辞。
“沈辞,交出传承,宗门可既往不咎。”
沈辞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谁啊?”
青年男子脸色一黑:“你不认识我?”
沈辞认真看了看,摇头:“不认识。你很有名吗?”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是青云宗内门大师兄,剑道天才,白辰。”
沈辞“哦”了一声,然后问:
“比君无尘厉害吗?”
白辰的脸色更黑了。
沈辞点点头:“懂了,不如他。”
白辰:“你——!”
沈辞摆摆手,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一起报个名,我认认脸。”
人群里,一个散修联盟的老者走出来,冷笑一声:
“小丫头,别太狂妄。你手里的东西,不是你能守住的。”
沈辞看着他,认真地问:
“那你能守住吗?”
老者一愣。
沈辞继续说:
“你能守住,你怎么不来拿?你叫别人来拿,说明你自己也怕。你怕什么?怕我?还是怕我师父?”
老者的脸色变了。
沈辞笑了笑:
“我师父是阵道至尊,活了五千年。你们这些人加起来,够他老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沈辞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师父出不来’‘她一个人好欺负’‘先抢了再说’。”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白辰皱眉:“什么问题?”
沈辞缓缓开口:
“我师父出不来,但他教我的阵法,我能用。”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金光。
“你们谁想第一个试试?”
人群沉默了。
没人敢动。
沈辞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怂了。想抢又不敢第一个上,怕给别人当枪使。”
她把指尖的金光收了回去,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令牌。
沈辞说:
“这块令牌,可以号令三千阵修。但我现在一个人都不认识,拿着也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所以,我想把它卖了。”
人群炸了!
“卖?!”
“你疯了?!”
“多少灵石?!”
沈辞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小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卖是假卖,我就是想看看,有多少人想买。”
她扫视一圈人群,缓缓说:
“想买的,站左边。不想买的,站右边。”
人群一阵骚动,大部分人往左边站。
沈辞点点头,又问:
“想抢的,站左边。不想抢的,站右边。”
这次,所有人都不动了。
沈辞笑了:
“哦,原来你们都是又想买又想抢啊?”
白辰沉声道:“沈辞,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辞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想说的是犯错的时候,先指责别人,再安慰自己。”
白辰一愣:“什么?”
沈辞继续说:
“你们今天来抢我,是因为我弱。我弱,是我的错吗?”
没人回答。
“不是。我弱,是因为我修炼时间短。但我弱,不代表我就该被抢。”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们觉得自己强,所以可以抢我。那等我变强了,是不是也可以抢你们?”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那也得等你变强……”
沈辞听到了,笑着看向那个人:
“你觉得我变强需要多久?”
那个人不敢说话。
沈辞把令牌收进怀里,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想抢的,随时来。想买的,等我想卖的时候再说。”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沈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但能解决我的心情。”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说: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旁边的人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点可怕。”
屋里,林小舟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紧张得手心冒汗。
“师姐,他们还没走……”
沈辞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没事,让他们站着。站累了就走了。”
林小舟回头看她:“师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临时想的吗?”
沈辞想了想:
“一半临时,一半是真心话。”
林小舟坐到床边,小声问:“那师姐,你真的打算卖令牌吗?”
沈辞弹了他脑门一下:
“傻啊?那是骗他们的。”
林小舟捂着脑门:“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多了,你还能都信?”沈辞翻了个白眼,“记住,以后出门在外,别人说的话,信三分就行。剩下的七分,看情况。”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
沈辞看着他,突然问:
“小舟,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林小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是!”
沈辞笑了:
“其实我是个好人。”
林小舟点头。
“但这并不代表我应该做好事。”
林小舟的笔顿住了。
沈辞揉了揉他的脑袋:
“人都有两面,你看到的是好的一面,所以你配得上我的好。外面那些人看到的是坏的一面,所以他们只能配得上我的坏。”
林小舟若有所思。
沈辞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想了。去把门闩上,咱们睡觉。”
林小舟犹豫:“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站着。反正又不花咱家的灵石。”
林小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跑去把门闩上了。
夜深了。
外面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不死心的,还在远处守着。
屋里,沈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林小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沈辞轻声说:
“师父,你看到了吗?你徒弟我现在可牛了,一个人骂退了几十号人。”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沈辞笑了笑,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干得不错。”
她嘴角弯了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辞推开门,发现门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锦盒,用红绸扎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昨日冒犯,特此赔礼。望姑娘海涵。”
落款是:散修联盟。
沈辞愣了愣,打开锦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块上品灵石,还有一株千年灵芝。
林小舟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师姐!发财了!”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把锦盒往林小舟怀里一塞:
“收着。这是他们的‘见面礼’。”
林小舟抱着锦盒,傻乎乎地问:“师姐,他们为什么送礼啊?”
沈辞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悠悠地说:
“因为他们发现,抢不到的东西,只能换一种方式要。”
她伸了个懒腰,迎着朝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叫什么?这叫用实力让别人学会礼貌。”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下:
师姐语录第六条:实力是最好的社交礼仪。
晚上,沈辞数灵石数到手软。
林小舟在旁边看她,突然问:
“师姐,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沈辞头也不抬:“哪句?”
“喜欢的人放床上就好,放心里多少有点内耗。”
沈辞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舟认真又忐忑的表情,突然笑了。
“小舟啊,你今年多大?”
林小舟:“十五。”
“等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林小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