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在天界的小自在城住了快一百年了。每天晒太阳、嗑瓜子、骂人、收徒,日子过得比下界还舒服。顾长渊说她“飞升了个寂寞”,她回了一句“你管我”。顾长渊无言以对。
小自在城越来越大,从几十人涨到了几百人。全是自在道飞升上来的老人——剑无名、孟三娘、厉尘、叶无痕、琴音、苏音、铁牛、顾小白、秦小川、阿蘅、柳如烟,还有后来飞升的林小舟和小月。几百人挤在一座小城里,热闹得跟下界的自在城一模一样。
天界的人看不下去了。他们觉得自在道的人太吵了,整天练功的练功、弹琴的弹琴、骂人的骂人,一点都不像天界的人该有的样子。天界的人应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飘飘欲仙。自在道的人呢?该吃吃,该喝喝,该骂骂,该打打。沈辞还养了一头猪——从下界带上来的,说是“留个念想”。
天界的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沈辞正在屋顶上晒太阳,小自在城外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白袍,长得很好看,但表情冷得像冰。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小自在城”的牌匾,皱起眉头。
周远跑进去通报。沈辞叹了口气,从屋顶上下来。她走到城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您哪位?”
年轻人傲然道:“我乃天道使者,姓白,单名一个‘弈’字。”
沈辞挑眉:“天道使者?天道还有使者?”
白弈冷冷道:“天道无所不在。你自在道在下界胡作非为,天道不管。但到了天界,就得守天界的规矩。”
沈辞笑了:“天界的规矩?什么规矩?”
白弈说:“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不扰他人。”
沈辞想了想,诚恳地问:“我们扰谁了?”
白弈说:“你们扰了整个天界。练功的太吵,弹琴的太响,骂人的太难听,养猪的太臭。”
沈辞沉默了。她回头看了看小自在城——练功场上,剑无名正在教人练剑,剑鸣声清脆悦耳。音律堂里,琴音和苏音正在弹琴,琴声悠扬。屋顶上,铁牛正在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猪圈里,那头猪正在哼哼唧唧。
她转回头,看着白弈:“我觉得挺好。”
白弈的脸色变了:“你——”
沈辞打断他:“天界的规矩,谁定的?”
白弈说:“天道定的。”
沈辞问:“天道是谁?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修为?”
白弈愣住了。沈辞继续说:“你们天界的人,清心寡欲、与世无争、飘飘欲仙。然后呢?活得开心吗?”
白弈张了张嘴。沈辞说:“你们不开心。你们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清心寡欲,习惯了与世无争,习惯了飘飘欲仙。但自在道的人不习惯。我们想练功就练功,想弹琴就弹琴,想骂人就骂人,想养猪就养猪。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着白弈:“天道算什么?自在才是王道。”
白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小自在城里,几百人欢呼起来。沈辞弹了弹手指:“吵什么?回去练功。”几百人笑着散了。
白弈走后,沈辞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没过几天,又来人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天界各大势力的代表,乌泱泱站了一片,把小自在城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还是白弈。他站在最前面,冷冷地看着沈辞:“沈辞,天道有令,限自在道三日之内搬离天界。否则,强行驱逐。”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搬。”
白弈脸色一变:“你敢违抗天道?”
沈辞笑了:“天道是你们的天道,不是我的天道。我在下界,没有天道管。到了天界,也不想被天道管。自在道的人,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跟谁打。”
她回头看着小自在城里的几百人:“你们说,是不是?”
几百人齐刷刷应道:“是!”
白弈的脸色铁青。他身后那些代表也面面相觑。
沈辞看着他:“你们要打,我们奉陪。你们要谈,我们欢迎。但搬走,不可能。”
白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回去禀报天道。”
他转身走了。那些代表也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遍天界,天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说自在道太狂,该管管。一派说自在道活得自在,让人羡慕。沈辞听到这些议论,笑了。她对林小舟说:“天界的人,终于有点人味儿了。”
林小舟问:“师姐,天道真的会来吗?”
沈辞想了想:“会。但来了也不怕。自在道连天外天都打过了,还怕天道?”
林小舟笑了。
三天后,白弈又来了。这次他一个人,没有带那些代表。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沈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天道说,自在道可以留下。但有条件。”
沈辞问:“什么条件?”
白弈说:“不许养猪。”
沈辞愣住了。她回头看了看猪圈里那头猪,又看了看白弈,诚恳地问:“为什么?”
白弈说:“因为太臭。”
沈辞想了想,然后笑了:“行。不养就不养。反正猪养大了能吃肉。我杀了吃。”
白弈松了口气。沈辞又说:“但有个条件。”
白弈紧张地问:“什么条件?”
沈辞说:“你们天界的人,没事可以来小自在城串门。别整天清心寡欲的,多没意思。”
白弈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好。”
白弈走后,沈辞把猪杀了。小自在城几百人吃了一顿全猪宴,吃得满嘴流油。沈辞坐在屋顶上,看着这座城,笑了。林小舟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师姐,你说天道到底是什么?”
沈辞想了想:“天道就是规矩。但规矩是人定的。人定的规矩,就能改。”
她看着远处的星星:“自在道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这才是自在。”
小自在城在天界站稳了脚跟。天界的人开始学着自在道的人——有人练功,有人弹琴,有人骂人,有人养猪。天道使者白弈也成了小自在城的常客,每次来都带一壶酒,跟沈辞喝几杯。
沈辞有一次问他:“你不怕天道罚你?”
白弈笑了:“天道不管喝酒。”
沈辞也笑了。
下界自在道的消息,时不时传到天界。阿蘅接任门主后,自在道发展得更快了。自在城从三百万人涨到了五百万人,金丹期不计其数,元婴期多如狗,化神期遍地走。阿蘅大乘初期,管着五百万人,比小月当年还厉害。
沈辞听到这些消息,笑了。她对林小舟说:“自在道交给阿蘅,是对的。”
林小舟点头:“师姐,你眼光好。”
沈辞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