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放下茶杯,并不打算装傻,至于会不会令那位刺史尴尬,不在谢瑾窈的考虑范围内:“我怎么闻到了阳羡茶的味道,喝着却不像,这是何故?”
谢瑾窈这话说得直接,刺史脸色一变,些许尴尬浮上脸庞,不曾想此女竟是个识货的人,单单靠着茶香就闻出是何种名茶。刺史不知如何作答,索性装作听不见,清了清嗓子,自顾自道:“听闻你们不是筑州人士,只是路过此地。”
“是有如何?”谢瑾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谢瑾窈态度敷衍,一来没有行礼,二来对刺史的问话没有谦卑回答反倒是用反问的方式,实属无礼无德。刺史面上的仁和维持不下去,沉了下来:“不如何。此番也要感谢二位协助官府办案,抓到在花神节上作乱的歹人,本想晚些时候送上赏银,今日下雨才去迟了,没想到二位迫不及待地登门讨赏了。”
刺史的阴阳怪气换个傻子都能听出来,何况聪慧如谢瑾窈。
谢瑾窈同玹影说上门讨要赏银有失身份是自我调侃,由别人来讽刺就不一样了。谢瑾窈冷笑道:“官府办事更该体谅民心才是,区区雨水而已,要是都如刺史这般想,打仗的时候遇到天气不好干脆不要运送军饷粮草算了。”
刺史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说话是有些不中听,那便不说了。”谢瑾窈也不想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多费口舌,收敛了气焰,平平静静道,“拿了银子我们就走,不叨扰刺史体察民心民意。”
谢瑾窈给了玹影一个眼神示意,玹影起身走上前,端起刺史身旁桌子上用红绸布盖上的托盘,拿到手里就察觉出分量不对。玹影掀开了红绸布:“二百两?”随便扫一眼,都不消细数,连一百两都不到。
“刺史这是何意?”谢瑾窈懒洋洋地笑了,看来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谢瑾窈歪头支着下巴看向上首的刺史,“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扮花神者得一百两,捉拿贼人再得一百两,共计二百两。刺史要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府上的账房不识数,趁早撵出去。”
刺史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女子,望着她沉声开口:“你不是筑州的女子,扮花神本就不合规矩,至于捉拿歹人,你们也只是从旁协助。这五十两已是本官看在你们辛苦的份儿上额外赏赐。”
“额外赏赐?”谢瑾窈重复着刺史的话,摇摇头,“什么叫过河拆桥,我今日算见识到了。既然出不起银子,当初就不要张贴告示,何必玩出尔反尔这一出,不嫌丢人。真是天高皇帝远的,玉京的官儿敢如此行事早就被御史台弹劾了。”
刺史心中蓦地一惊,此女张口闭口“玉京”“皇帝”,连御史台都知道,莫非大有来头?听他们二人的口音,的确像玉京人士。
“想清楚了吗?”谢瑾窈站起来,不打算在此地多留,“把那一百五十两如数吐出来,我可以当此事没发生,否则——”
天边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响,刺史听到谢瑾窈轻笑道:“你可以考虑换个位置坐坐了。”
“你……你大胆!”刺史脸色铁青,“居然敢教本官做事。”
亏他有那么一瞬间猜想此人来历不凡,要真是身世显赫怎会到筑州城来,还为了赏银不惜涉险扮花神,更是为了二百两银子在这里大吵大闹,根本就是个装腔作势的贱民!
能得五十两就该磕头谢恩了,她居然在府上胡搅蛮缠。
刺史心中想着,自己就不该出面,随便交代个人都能把事情办妥了,平白让满厅堂的下人看了笑话,有损自己的颜面。
“那你就去玉京的御史台告本官一状,本官倒要看看,本官能换到哪个位置坐。”刺史一甩袖子,端起桌上清香四溢的阳羡茶抿了一大口,“银子就在这里,要拿就拿,再闹下去一个子儿也别想带走。”
谢瑾窈微微一笑,从玹影手中接过装银子的托盘。
刺史见状,在心底发笑,他就知道此人是虚张声势,一听拿不到银子就赶紧住嘴,灰溜溜地滚了。刺史现在连这五十两都不想给谢瑾窈了,早知是这么个刁蛮人,十两足矣!
玹影却知道谢瑾窈不会就此妥协,否则她就不是谢瑾窈了。
“想让我吃哑巴亏。”谢瑾窈连托盘带银子一起朝刺史扔去,“你做梦。”
刺史惊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挡住脸,手中的茶杯落了地,碎成几瓣,托盘正正好砸在他的手臂上,要不是他挡住了脸,托盘绝对会砸到他的脸,里面的银子撒了他满身,滚落在地。
“来人!快来人!给我把这无耻刁民押下去打二十大板!”刺史胸膛剧烈起伏,发冠都歪了,重重拍打了几下桌子。
谢瑾窈讥笑,从来只有她骂别人刁民,自己被骂刁民还是头一回,当真是有趣。
外面的护卫听到命令冲了进来,玹影拔剑护在谢瑾窈身前,声音冷沉:“我看谁敢往前一步。”
护卫们止步,被男子眸中的寒意震慑住,不敢上前。
刺史见状一张圆脸险些气方了,破口大骂:“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不如养几条狗!”
护卫们脸色骤变,举刀朝玹影攻去。玹影顷刻便撂倒了一大片,护卫们像是印证了刺史口中的“废物”二字。
谢瑾窈冷眼瞧着刺史难看至极的脸:“我记住你了。”
正在这时,管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看着一片倒地不起的护卫,面露惊诧,此刻却顾不上他们,大声向刺史禀告:“大人,镇国公奉命来虎啸山剿匪,他的副将郑岘已率先抵达咱们筑州城,这会儿往府上来寻人了。”
“郑副将?”刺史眸光一凝,匪夷所思道,“他来府上寻什么人?”
“老奴尚未打听清楚,只听说郑副将到达筑州城直奔济世医馆,之后在一名药工的带领下去了福源客栈,似乎是没寻到想寻的人,便到咱们府上来了。”管家兀自猜测道,“也许是来托大人帮忙寻人,筑州总归是大人做主。”
玉京来的官员怠慢不得,郑副将身后的人是镇国公,更得小心对待。
“去取一百五十两来。”刺史对管家道。
管家领命,快步离去。
刺史怒视着谢瑾窈,她身边的男子身手厉害,府上的护卫都奈何不了他,除了忍下这口气还能如何:“你们二人速速离去,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本官大度,对你们二人今日的冒犯之举不予追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