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攀登凌霄峰需五六日吗?再加上下山的时间,十日左右就该回来了。”沈怨在门口踱步,掰着手指头数数,时而望向大门外,“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真真是急死个人。”
银屏给沈怨使眼色,示意沈怨别说了,谢瑾窈本就心焦,听了沈怨的话愈加焦灼不安。
可惜沈怨看不懂眼色,兀自絮叨:“那凌霄峰是龙潭虎穴不成,谁去了都回不来。”
眼见谢瑾窈面色骤变,银屏急了,不得不开口提醒沈怨:“沈姑娘,这话不吉利,你快别说了。”
沈怨一回身,瞧着谢瑾窈惶惶不宁的样子,自知失言,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作势在嘴上打了下,干笑道:“我是开玩笑的,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沈怨连忙将话头岔开:“日头都落了山,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想起来了,隔壁的婶子送了一条新鲜的鲥鱼,咱们吃乳娘鱼如何?金菱上回做的鱼就十分美味,这次还让她来做。”
“奴婢这就去。”金菱配合道,“姑娘还想吃什么?”
谢瑾窈没胃口,吃什么都一样。沈怨替谢瑾窈开口:“她不是爱吃清淡有滋味的菜么,再做个汤浴绣丸。”
“是。”金菱去了厨房。
谢瑾窈并非看不懂她们的良苦用心,涩然一笑:“你们不用费尽心思哄着我,我看着都替你们累,左右除了等待,也做不了旁的,我也没那么娇气。”
从国公府离开时,谢瑾窈还一副骄矜柔弱的模样,这一年多经历了许多事,心性早已磨炼得坚韧了许多。
沈怨确实黔驴技穷了,累得慌,一屁股在谢瑾窈身旁瘫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方才说了许多话,实在口渴。
一杯茶下肚,沈怨抹抹嘴,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且再等等吧。”
一等就是五日,那些人去了凌霄峰整整二十日,听起来不算什么,只有身在凌霄峰的人知晓有多艰难。
这一日傍晚时分,离去多日的一行人回到了住处,个个狼狈不堪、垂头丧气,满身疲惫,还有一丝暗藏不住的哀色。
沈怨活蹦蹦跳跳从屋里冲出去:“如何?可找到玹影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皆是为难,谁都不愿开口。
谢瑾窈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心中一沉,语气自然而然就冷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人与我说,是想我亲自去查探?”
做主子的,一旦动怒,身上迫人的气势就铺天盖地袭来。
宣无名叹了口气,无奈道:“玹影他可能不……”
“属下在凌霄峰上发现了姑爷留下的包袱。”墨影打断了宣无名的话,据实禀告,“还在悬崖底下找到了这些东西。”
墨影将东西一一呈到谢瑾窈眼前。
与其直接告诉谢瑾窈结果,掐断她的希望,不如交由她自己来判断。
谢瑾窈视线下滑,定在墨影手中,一件带血的破烂外裳,一幅洇了墨的残画,一副叶形金累丝镶宝石耳坠,一根五色丝缕编成的手绳,全都是玹影的东西。除了那件衣裳,其余的都对玹影至关重要,他从不离身的。
那幅画是谢瑾窈亲笔所绘,虽有破损,墨迹也晕开,谢瑾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上面的画像是玹影。那副耳坠子是谢瑾窈赠与玹影的,虽然谢瑾窈至今未忆起自己是何时赠与玹影的。那根五色丝绦,名为续命缕、长命缕,是去岁端午谢瑾窈编的,玹影戴在腕间从未取下。
“你们想跟我说什么?”谢瑾窈的神色反而冷静下来,冷静得不寻常,“玹影死了?”
墨影不敢言。
他们在血衣附近找了很久,未曾发现残骸,山中猛兽众多,被嚼碎吞吃了也是有可能的。这样的话,墨影无法对谢瑾窈说。
“不可能,定是你们没有用心寻找。”谢瑾窈神情未变,依旧一派镇定,“玹影他可能受了伤,藏在山中某个地方,不便行动,再找找说不准就找到了。不怪你们,人手有限,有些地方漏掉了情有可原,我可以花银子雇一批人进凌霄峰寻玹影的下落。”
谢瑾窈往外走,话音未停:“我谢瑾窈有的是银子。”
抬脚迈过门槛,谢瑾窈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幸而沈怨就站在门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谢瑾窈的身子,自己也没能站稳,跌坐在地上,喊道:“老头子,人昏过去了!”
宣无名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蹲下身为谢瑾窈把脉。
“小姐!”几个丫鬟紧张地盯着谢瑾窈,不敢上前打扰宣无名,焦急地等待。
宣无名眉头紧锁,不过短短二十日,先前的调理功亏一篑,谢瑾窈这副身子竟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都跟她说了切忌忧思过重,她偏不听。
“你别不说话,到底有没有救!”沈怨不耐烦地吼了声。
旁人再着急也不敢对神医不敬,唯沈怨有这个胆子,敢冲宣无名大呼小叫,毫无尊重可言。宣无名面上未见恼怒,松开谢瑾窈的手,叹口气道:“照她这个情况,本来是没救。她命不该绝,玹影留下的包袱里有白眉草。”
玹影先前寻到的几味药引子宣无名出谷时一并带上了,加上一株白眉草,药引子齐全了,便可制出解药,解了谢瑾窈身上的奇毒。
几个丫鬟喜极而泣,纷纷跪下来朝宣无名磕头:“多谢神医救我家小姐的命。”
沈怨松了口气,仰头望向宣无名,第一次发觉这老头子生得高大,自下而上看去,倒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都起来罢。”宣无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匣子,“把凤髓丹给她吃下,接下来几日老夫要闭关炼制解药,你们好生照看她。”
银屏双手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丸药,与当初五皇子从边境带回来的神药十分相似。
沈怨任劳任怨地抱起谢瑾窈放到床上,手扶着扭到的腰退到一旁,方便银屏给谢瑾窈喂药。
“你们还是先想想等这位一根筋的大小姐醒了,该怎么安抚她吧。”沈怨道,“想不出一套万全的说辞,她还得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