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菱与银屏伺候谢瑾窈换衣裳,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荼蘼白绫裙,拿了一顶帷帽,方便谢瑾窈下马车闲逛时戴。珠翠与宝月则去准备茶水与零嘴。
马车已经备好了,谢瑾窈带着几个丫鬟到玉京城最繁华的街上去。
许久没逛街,丫鬟们也都觉得新鲜,时不时挑开帘子往外张望。
挑担子的小贩边走边吆喝,沿路的铺子琳琅满目,新开的酒肆正在热情招揽客人进去品尝新酒,旁边是跳舞的胡姬,露着纤细的小腰,肚皮上挂了几圈金铃,随着舞动叮铃作响,吸引了大批人前去观看。
几个丫鬟看得脸都红了,正要叫谢瑾窈也看看,一扭头,却见谢瑾窈垂眸抚摩着那枚空心玉管,所有的话都吞咽了回去。玹影走后,那枚玉哨再也没吹响过,明知吹了他也不会出现,不过是徒增悲伤。
帘子放了下来,丫鬟们扭身坐好,收起了玩闹的意思。
谢瑾窈敏锐觉察到气氛不对,眼帘微抬扫向她们:“怎么不看了?难得出来一回,可要看尽兴才好。”
“咱们在玉京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景没见过。”宝月道。
“是啊。”珠翠也道,“不就是胡姬,也没什么好看的。”
谢瑾窈失笑,知道她们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下去走走吧。”
马车停下,车夫摆上脚凳,丫鬟们先后下去,然后扶着谢瑾窈下马车,给她戴上帷帽。这一片酒肆食肆星罗棋布,人烟辐辏,丫鬟们小心护在谢瑾窈四周。
“找间食肆坐坐。”谢瑾窈并不爱这种摩肩接踵的感觉,周围越吵闹,心里越荒芜。
“姑娘,那边有一家看着很不错。”宝月踮脚指了指。
谢瑾窈便听宝月的,抬步朝其中一间食肆走去,因着要探听消息,没有要雅间,主仆几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叫了几碗饮子与小菜。
大周民风开放,食肆里男子女子人数相当,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吃东西闲聊,不巧,聊的正是谢瑾窈关心的事情。
“哎,你们听说没有,太子殿下要与镇国公的嫡女成婚了!婚事就定在下个月底!”
“你在哪儿听到的传言?若我没记错,镇国公的嫡女不是早就成亲了吗?太子妃是国公府里的另一位小姐,你弄错了吧。”
“你没记错,镇国公的嫡女的确成亲了!她成婚那日我去看过,还捡到了抛洒的喜钱哩!”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镇国公的嫡女是成亲了没错,但她夫君过世了,她还那么年轻,总不能守寡吧,再说了,太子殿下不嫌弃她一个寡妇,愿娶她为正妃,那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命真好,下辈子我也想投胎到富贵人家当小姐。”
“太子殿下仁德,娶妻娶贤,镇国公的嫡女定有过人之处太子殿下才会娶她。”
“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先前若不是谢家小姐为了保命嫁给一个下人,早就与太子殿下成婚了。上天到底是眷顾有情人的。”
“说得也是。这般好的姻缘谁不要谁就是个傻的。谢家小姐还能找到比太子殿下更好的如意郎君吗?聪明人都晓得该怎么选。”
谢瑾窈帷帽下的面色有些冷。几个丫鬟听得也是心头火起,那太子殿下是什么香饽饽吗?她们家小姐要是拒绝了就是个傻的,这些人到底懂不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道理?
“几位娘子,你们要的饮子和小菜,请慢用。”店小二送来了吃食。
谢瑾窈捧起一碗冰过的紫苏饮子,递到帷帽的皂纱帘里,轻轻啜饮一口,对替她忿忿不平的丫鬟道:“听听就是。他们也不过是被利用的。”
人言的确可畏,皇后这一招用得巧妙,打算用流言逼她就范。街头巷尾都在传谢瑾窈与太子即将成婚,谢瑾窈往后想议亲是不成了,除了嫁给太子,就只剩独身了却余生一条路可走。
殊不知谢瑾窈本就没打算再嫁他人,剩下的那条路恰好是她想走的路,皇后算计得再周全,终究算不过人心。
这纷纷扰扰的流言影响不到谢瑾窈分毫,只是听着有些刺耳罢了。
谢瑾窈手指抚摸着碗沿,往窗外望去,人群熙攘,没什么好瞧的,谢瑾窈兴致缺缺,低头看桌上的小菜,忽然一顿,复又抬眸远眺。街角一人身形瘦削颀长,烈日炎炎之下,身披玄色斗篷,戴了兜帽与面具,从头罩到脚,什么也看不见,可谢瑾窈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玹影,是玹影……”谢瑾窈低喃了一句,来不及多想,起身跑了出去,打翻了碗也不知。
几个丫鬟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闲谈的人身上,尚未反应过来,待看过去时,谢瑾窈已经跑出了食肆,丫鬟们慌忙去追:“姑娘!”
店小二拦住她们,提醒道:“娘子,你们还没给银子。”
金菱留下付银子,其余三个丫鬟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姑娘!姑娘!”
谢瑾窈嫌帷帽碍事,摘下来随手扔掉,不顾上头的珠串价值千金,只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待她跑到街角,哪里还有身披斗篷的男子。谢瑾窈原地转圈,举目四望,周围的人不断朝她投来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谢瑾窈毫无所觉,嘶哑着嗓子喊:“玹影——”
丫鬟们终于追了上来,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银屏问:“姑娘,出什么事了?”
谢瑾窈抓住银屏的肩膀,眼睛泛红,藏满了焦急:“我看到玹影了,我看到他了!可是我找过来他就不见了,他耳力那么好,不可能没听见我叫他。”
见谢瑾窈急得快哭了,银屏自己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她用力抱住谢瑾窈,安抚她彷徨无助的心:“姑娘,姑娘,你别急,你听奴婢说,你看错了,那不是姑爷。”
珠翠与宝月对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谢瑾窈还是会因为与玹影有关的事而情绪崩溃,失去平日的冷静,变得方寸大乱。
“我……看错了吗?”眼泪顺着谢瑾窈的眼角滚落,她也不敢确定了。
她经常恍惚间看见玹影的身影,眨一眨眼,玹影就不见了,就像方才那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感觉更为真实。
? ?不用怀疑,就是玹影,听说老婆要再婚了,偷偷跑回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_(:3」∠)_
?
让我们起立,鼓掌,谢谢娘娘(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