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虚地抬头望天,才发现日头已经很高了,快到中午了吧?难怪小宝说饿,顾倩有些脸红窘迫,确实起得太晚了。
小宝见娘亲站在门边不动,扑腾着从顾倩怀里下来,跑到婆婆王氏身边,抱着她的腿摇来摇去:
“奶奶~,娘亲、起来,饿~”
王氏放下手中的活计,慈祥地摸了摸小宝的后背,“好,奶奶做饭去,小宝肚子饿了是不是?”说完牵着小宝的手向厨房走去。
顾倩的脸更红了,臊得慌,家里人都在等她起床后才做饭?连小宝一个两岁的小孩都还饿着,真是罪过了,她忽略院中的柳易川,也向厨房走去。
这柳易川才十六岁,自己都已经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了,但自己周身的气势却不如他。
厨房里,王氏已经开始烧火了,顾倩自觉走到橱柜边把米袋提出来,算上小宝,家里一共五口人,一人两把米应该够吃吧?她把米一把一把放到一个大碗里,准备淘米洗过。
坐在灶前的王氏听着动静,越听越不对,这是抓了多少米出来?
本来看她今天一起来厨房干活是有些惊讶的,但看她这依然大手大脚的样子,只得赶紧放下火钳上前,知道倩娘没过过苦日子,因此也只是用心良苦地解说道:
“倩娘啊,家里的米不多了,地里的麦子也没长起来,咱得为以后考虑啊。”
顾倩看着她将抓出来的米又放了一大半回去,这…真的能吃饱吗?
不过家里确实困难,否则谁不想吃饱呢?她沉默地转身到灶前烧火,看来目前买粮食让家里人吃饱饭才是当务之急啊。
这样子落到王氏眼里,还以为她生气了,安慰她道:“别担心,村里前两天才办了祈雨祭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雨了,到时说不定小麦就长起来了呢。”
只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谷雨都过去了,往后更不可能下雨了,而且就算下雨,也错过了庄稼播种的季节,不过是嘴上安慰,自欺欺人罢了。
顾倩还想着如何买粮食的事,没太在意王氏的话,就算现在天下雨,等庄稼长起来那也得好几个月呢,刚刚那袋儿粮食看着最多也就能吃一个月。
思来想去,还是最好先去城里看看,若是价格合适,买些回来备着也好,顾倩打断王氏的话:“娘,吃完饭我想去城里看看。”
王氏心里摇了摇头,这个儿媳妇还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都生了小孩的人了,说话做事还是如此不稳重,昨天听老伴说城里的米价那可是两百多文一斤了,这如何买得起?
“今天进城太晚了,等小宝爷爷回来再说吧。”
倩娘以往霸道骄纵,但对老头子还有几分敬畏,她以为搬出老头子能暂时打消对方的想法,没想到见对方点点头,连老头子都压不住她了。
王氏还想再说点什么,只听见外面传来柳易川的声音。
她往厨房外面探了探身子,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从院门进来,是老头子回来了,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从橱柜里拿出另一个袋子,舀出小半碗粗面,把野菜洗干净切碎,与面粉糅合在一起,做成一个个绿色的窝窝头。
柳易川见父亲一脸沉重,放下手中的箭矢,跟在柳汉平身后,“爹,里正叔说什么了。”
柳汉平眉头紧皱,向屋内走去,“进屋说。”
顾倩端饭上桌的时候,就看见柳汉平与柳易川皆是一脸严肃的样子,顾倩坐在桌前也不好动筷子,虽然桌上的菜也没什么好吃的,一人一碗绿色的糙米野菜粥,一个绿色窝窝头,中间一盘炒野菜。
食物全是黑绿色,看着就没什么胃口,谁要是想减肥,天天吃这餐,保准一个星期不到就能瘦下来,难怪原主受不了这日子。
不过小孩子的适应力倒是很强,小宝站在桌边,眼睛盯着窝窝头,口水都流出来了。
窝窝头只有四个,并没有小宝的份,顾倩看他实在可怜,把自己的窝窝头拿给了他。
王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而问向柳汉平:“这是怎么了?里正可是说了什么。”
“难道又要祭祀祈雨?上个月刚做过法事呀,现在谁家还有多余的粮食上供。”
柳汉平闻言也不再闷声皱眉,“里正说府衙过几天就会派兵在各个官道口把守,不许私自外出,否则格杀勿论。”
王氏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对于官兵把守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也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去县城是麻烦了点,那川儿打的猎物只能咱自己吃了。”她能想到最大的麻烦就是无法去县城买卖东西了。
柳汉平看了她一眼,说出了一个更严重的消息:
“里正说本地没有活路了,趁着还有点余粮准备到外面找出路,听闻江南是鱼米之乡,他家准备往那边走,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说是有意愿者后日一早一起出发。”
“什么?”王氏因为过于惊讶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离开这里?那地怎么办?”
这个事情超过了她的考虑范围,她从没离开过这片地方,也从未想过。
柳汉平也舍不得这个地方,不过里正是秀才,他考虑的事情总会比别人长远些。
“若是宏儿……”柳汉平话一出口就停住了,宏儿也是读书人,若是他还在就好了,一想到长子,心中一阵钝痛,眼眶也微红。
王氏见他神色,就知道他想宏儿了,她也很想,一股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
柳易川捏紧拳头,只恨自己无法撑起这个家来。
顾倩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再不吃粥都要凉了,“江南听着就是个好地方,南方天气暖和,雨水丰沛,去那里生活也不错。”她原本就是南方人,也更喜欢南方。
柳易川腾地一下站起来,给顾倩吓了一哆嗦,少年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爹、娘,我们也去吧。”
“就算立刻下雨,地里至少也要半年才会长出庄稼,况且咱们家主要靠山吃饭,去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