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看着自己儿子一路以来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在为被骗耿耿于怀,并没有上前劝诫,而是等他自己慢慢消化。
到了山下之后,王永旺在官道前后找了一遍,也不见之前那只流民队伍的影子。
一行人运气好,不仅从危险的深林中全身而退,还收获了水和野猪,所以队伍中除了王永旺等少数几人,也没人再计较粮食被骗的事。
官道上没有树木遮阴,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皮肤生疼,顾倩感觉天气越来越热了。
脸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顾倩也不擦,反而开始数起来,有多少滴汗水掉到地上,正数到二十滴的时候,背上传来小宝恹恹的声音:“娘,我好热。”
顾倩把之前撕碎用来绑伤口的破衣服找出来,往后搭盖在小宝和自己的头上,顾倩侧头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小宝的声音弱弱地传过来:“好像好了一点,还是热。”
天气本来就热,两人还是肉贴肉挨着,更加热了,但是这也没办法,还得赶路呀,目前他们已经进入了干旱中心的襄阳地界,在这里多待一分就多一份的危险。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铜锣“铛”地一声,顾倩终于在极度劳累的恍惚中醒过神来,铜锣敲一声表示可以休息或出发的意思。
终于可以休息,顾倩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将小宝放了下来,他热得小脸通红,脖子一圈也被汗水腌出红痕。
顾倩以手给他打扇,消除片刻暑气,等气息平稳后,又喂了几口水。
正要去捡柴火的张小丫看到这一幕羡慕不已,一路上她不仅要自己走路,水也不能多喝半口,嘴唇已经干裂,表情稍微大一些就会流血,不过她也没什么表情。
不远处传来责备声,“小丫,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还不快去捡柴火。”
张小丫是王婶给她傻儿子买的童养媳,现在他们一家人都坐在树下乘凉,却指使七岁的小丫出去找柴火。
其他人有些可怜张小丫,不过也没管,在农村,七岁的娃也是要干活的。
顾倩也收回目光,这是别人家的事,她还没有能力管那么多,又见柳汉平只稍微歇息了一会儿,也在附近找起柴火来,自己这个公公,平时话不多,却一直闷头干事,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把小宝交给王氏看着。
在周围小范围转了一圈,一点野菜的影子都没有,在路边薅了几把干枯的野草回去。
小孩子精力旺盛,顾倩回去的时候小宝已经恢复精神了,在跟着王氏一起生火,见着顾倩回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开心地分享道:“娘,今天的火是我生的。”
顾倩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宝真棒。”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
这边最先把火升起来,其他人见此也懒得自己用打火石费力点了,纷纷过来借火。
家里放食物的袋子一直是由王氏保管,每天食物拿取分配都是王氏在弄,也很公平,除了每次小宝的那份会少一些外。但她并没有防备顾倩,顾倩是可以打开查看甚至可以直接拿里面的东西的。
顾倩拿过王氏身边装食物的袋子,里面还有两三个饼,一小块牛肉和几大块猪肉,她割了一小块煮熟风干的牛肉给小宝,小宝开心地接过来撕着吃。
王氏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一路上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话,“倩娘,小宝还小,少吃一点也是可以的,还是要把肉留给家里的爷们吃。”
顾倩见小宝吃完,准备又割一块给他,不过听到王氏的话,暂时放弃了,也同样回复之前重复的话,“小宝还小,吃不了多少的,况且现在还在长身体。”
王氏也疼自己的宝贝孙子,但也觉得他吃太多了,每天基本不用走路,却跟大人吃一样多,倩娘对他太过娇惯了。
她叹息一声也没再多说,只希望快点到目的地。
顾倩现在虽然得了巨款,却也是省着花,只在商场里买水和馒头,她想着把家里的肉吃完了再看情况,小宝正在长身体,天天吃饼和野菜,也没点有营养的东西,可是会影响长高的。
今天的午饭是糙米猪肉粥,闻起来很香,她也不想再动,只抱着小宝跟他一起盯着锅里的饭。
余光瞟见柳易川和王永旺从远处跑回来,两人都是一脸喜色。
经过一个时辰的吃饭和休息,队伍又开始启程。
这次小宝由柳易川带着,她只用背着行李,相对来说比小宝要轻许多,只是再轻的东西,走的久了也觉得沉重不已,她不止一次想把这些东西扔了,轻装简行。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的更热更毒,路边稀稀拉拉的叶子都被太阳晒得卷起了边,大地像蒸笼一样炙烤着,顾倩又开始数脸上掉下了多少滴汗水,企图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坚持得更久一些。
“看,就是那里。”队伍前方传来王永旺开心欢呼的声音。
顾倩抬起头望过去,只见前方几人快速走到路边一处站定,她也快走了几步,只见路边放着一块牌子,上面标着箭头,写着“前方施粥”几个字。
旁边不识字的人问上面写了啥,得知是有好心人在施粥后,他们激动得都快哭了,不是人人都像柳家有饼子可以吃,每天的吃食仅靠饭店发放的一瓶盖糙米。
顾倩也很高兴,希望施的粥是浓稠的白米粥,她好久没吃过了。
有了盼头,接下来的行程稍微轻松一些了,他们每走一个时辰就会有一个类似的牌子,一直走到天快黑,路过了三个牌子,却还是没见到粥棚的影子,不禁怀疑这些牌子是不是别人的恶作剧。
终于再一次遇到“前方施粥”牌子后,里正让队伍停下来,开始休息。
顾倩把小宝接过来,取下小宝头上系着的方巾,方巾并没有多规整,是她从之前那件破衣服上撕下来分成两块,自己跟小宝一人一块,用来遮头防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