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小宝说想拉臭臭，顾倩就带着他往远处走去，走到一棵大树后面，见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往小宝嘴里塞了一块馒头，小宝已经习惯了娘的投喂，也没问啥，边拉边吃。
远处另外一家三口也跟着队伍停了下来，昨天吃那碗带沙子的粥早就消化了，现在正饿得很，也走不动了，对一旁的女子吩咐道：“还有啥吃的，快点都煮上。”
女子忐忑地回道：“没、没了。”
男子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不悦道：“没了？是不是你们偷吃了。”
女子连忙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没有，粮食在襄阳城就吃完了，附近也找不到吃的……”
男子看向女子，她怀里的小姑娘正恨恨地盯着他，男子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我是你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毫不收敛，还是盯着他，女子忙把小姑娘脑袋转方向捂进自己怀里，但是已经迟了。
男子一把揪着小姑娘的头发，把她扯了出来，“你这个不孝女，今天就最后孝敬孝敬你爹吧，让你爹吃个饱。”
女子悚然一惊，她知道自己丈夫吃过人，现在竟要吃自己女儿吗？他简直就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饿鬼。
她本想着让这个男人在乱世中护着自己和女儿几分，虽时时挨打受饿，但也留着一条命在，现在这恶毒的手竟从身边伸出，不，不！
她冲出去抱住男子，声泪俱下，哀求道：“杏儿是你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看过来，目光鄙夷，纷纷摇头，虎毒还不食子呢，男子被看得很不爽，对女子温声劝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女子在无理取闹：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看这一路还这么长，不吃大家都得饿死，现在就牺牲她一个，咱俩就能好好活下去，不好吗？”
女子跪下在地上不断磕头，“我去找吃的，我去找吃的，放了杏儿吧。”
“这臭丫头几次办事都没办好，你还护着她干嘛，留着没用，还浪费粮食。”说罢，男子松开了抓着小姑娘头发的手，叹了口气，显得多心软似的，“好吧，那就再给你半天的时间。”
随即话锋一转，视线从小姑娘身上转到女子身上，“要是没有找到吃的，后果可不止今天这样哦。”
女子再次抱着小姑娘，两具身体都害怕得直颤抖。
顾倩是在回队伍的路上被人拦住的，女子拦住她，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倩不认识这个女子，但是认识她身边的小姑娘，之前给过小宝蚂蚱，她也没催促，安安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女子现在一心想把女儿送走，之前她一直关注过顾倩，是个很温柔的人，身边那个小男孩被她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没吃过苦。
她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这位夫人，行行好，能不能买下我这姑娘？”
顾倩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穿着，衣服上打满了补丁，鞋子前面磨了洞还没补上，头上没有任何珠钗首饰，仅用布条系着，她这样子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吗？
她拒绝道：“不买，我们现在不缺人。”说完牵着小宝准备离去。
女子拉着小姑娘跪下，不停磕头，“夫人，求求你了，刚刚我看见你拿吃的出来了，我们不要钱，吃的就行，夫人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有吃的吧。”
如果前面的话还只是求情的话，后面的话就有些威胁的意味了，顾倩眸光有些冷，自以为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不过她向来很小心，她应该只是看见自己有吃的，而不是手里凭空出现东西。
“我没有吃的，你找别人去吧。”
她就是看顾倩温软，才单独找上她的，若是别人，估计刚一靠近就要赶人了。
女子不听她的，只拉着小姑娘一直磕头，顾倩头大也觉得烦闷，感觉她们跟襄阳城门的流民一样可怜又讨厌。
顾倩不想看她，转身就走，女子一看着急了，上前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顾倩更气了，一把推开她，生气道：“都说我没有了。”
说完拉着小宝往回走，身后女子还想上前抱住顾倩，小姑娘上前抱住母亲，哭着安慰道：“娘，没事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大不了就一死……”
女子听到这个死字，被刺激到，也不管顾倩看不看，依旧不断磕头，额头都磨破了皮，渗出血迹：“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吧，再找不到吃的，她爹就要把她吃了啊！”
轰——，顾倩好像被击中了一般，定在原地，吃了？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定了片刻后，她还是往前走，只是一步比一步艰难。
母女俩抱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吃的就是命，没有人愿意拿出来的。
忽然，身边丢过来两个东西，是两个白面馒头，母女俩抬头看去，顾倩站在不远处，逆着光，说道：“我身上也只有这些了。”
顾倩不是不想好好给东西，是不想再被女人抱大腿了，而且她也无法给更多的东西，否则一定会被怀疑的，只能解她一时之难。
女子千恩万谢，小女孩开口道，“多谢恩人，敢问恩人姓名？来日必将报答。”
顾倩心里软下来，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生在这个时候，“感谢就不用了，以后好好孝顺你娘吧。”
这次顾倩说完没再停留，往队伍走去了，队伍里好像发生了大事。
“爷爷，爷爷~”
顾倩走进后就听见秦芸的哭声，难道又是秦大夫中暑了？她带着小宝挤进人群，就见秦芸趴在秦大夫身上痛哭，柳家的人蹲在周边，而秦大夫则一动不动，连胸膛的呼吸起伏也没有，众人则都一脸悲痛，抹着眼泪。
她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见王氏搂住秦芸，“好孩子，不哭了，秦老走得快，没什么痛苦，别伤心了。”
顾倩跟秦大夫没有什么交集，不过他给过自己一瓶药膏，是个好人，顾倩也走到秦芸身边，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只能安抚性地摸摸她的背。
柳汉平叹了一口气，把柳易川喊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