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郊废弃仓库。
林晚晚站在铁锈斑驳的仓库大门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新消息。
她的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百米外一盏路灯投来昏黄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她再等了三分多钟,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似乎刻意压着。
林晚晚转身,看到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个女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极低,脸上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很亮,在夜色里泛着水光。
林晚晚下意识开启【真实之眼】。
情绪:【紧张94%】、【决心97%】、【恐惧82%】,内心想法:“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但老张,我不后悔。”
女人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你来了。”女人说,声音有点哑。
林晚晚点头道:“我来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抬起手,摘下口罩。
林晚晚愣住,这张脸,她见过。
庭审那天,张伟作证指控星耀传媒时,这个女人就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散场的时候,林晚晚无意中瞥到她在抹眼泪。
“我叫王芳。”女人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继续说道:“张伟是我丈夫。”
林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王芳把手揣进卫衣口袋,又抽出来,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开口:“老张那天出庭作证,是我让他去的。”
“那些账本,也是我让他从公司带出来的。”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但有些东西,他不敢带。”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的外壳在手心里泛着微光。她看着这个U盘,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个定时炸弹。
“这里面,是三年的全部账目。”她把U盘递给林晚晚,“不是公司明面上的账,是暗账。老张偷偷备份的,存了快两年,一直藏在老家床板底下,谁都没告诉。”
林晚晚接过U盘,低头看着它。U盘很小,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王芳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张在星耀做了八年财务。”
“八年。”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继续说道:“八年里,他见过太多东西。”
“艺人的血汗钱、陪酒的回扣、封口的转账、阴阳合同……全在这上面。”
她看着林晚晚,眼眶红了一圈,说道:“这些东西,压了他八年。”
“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半夜会突然惊醒,满头大汗。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有时候我问急了,他就发火,让我别管。”
“直到那天,他在电视上看到你。”
王芳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继续说:“看到你在法庭上说‘让我睡公司地板’。”
“他当时就哭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这个人,我得帮。’”
林晚晚握着U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王芳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恢复了点平静:“这U盘里,最关键的是一份账目。”
“星耀传媒过去三年,通过艺人陪酒、虚假合同……还有李建国个人的账户。”
她盯着林晚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的钱,是怎么从公司转到个人口袋的。他拿那些钱去做了什么,全在里面。”
林晚晚看着手里的U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王芳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无奈和苦涩:“因为怕。”
“李建国是什么人,你知道的。”
“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有的是手段。”
“老张如果早点站出来,我们全家都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晚晚想起张伟庭审时紧绷的表情,想起他作证完匆匆离场的背影,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林晚晚问:“那你现在不怕了?”
王芳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再擦,任由泪水淌了满脸:“怕。”
“但更怕的,是以后我儿子问我:‘妈妈,爸爸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
“我回答不了。”
林晚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王芳的手。
王芳的手很凉,一直在微微发抖。
林晚晚说:“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王芳哭着笑了,笑得很难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不是相信你。”
她看着林晚晚手里的U盘:“是相信这东西,能让他那些钱,买不走的公道。”
深夜十二点零八分,出租车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街灯一盏接一盏从窗外掠过,在林晚晚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坐在后座,低着头,一直看着手里的U盘。
这个U盘很小,很轻,但拿着它,她觉得重得像是托着一块石头。
手机震了,是一位自称“资本克星”的私信:“拿到了吗?”
林晚晚盯着这个Id。
这个人从她打官司的第一天就开始给她发私信,提供各种线索、建议、甚至帮她联系过证人。她问过对方是谁,对方从来不答。
她回复:“拿到了。”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一个也被他们害过的人。”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再次尝试用【真实之眼】,但对方头像空白,个人信息空白,什么都看不见。
她继续问:“你和王芳什么关系?是你让她来找我的?”
对方回复:“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
林晚晚沉默。
对方又发来一条:“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打字:“交给律师。”
对方秒回:“好。”
“记住不要查我是谁。”
“查了,你会有麻烦。”
然后,对方头像变灰。
林晚晚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想再发点什么,但对方已经关闭了私信通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但是U盘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凌晨一点,林晚晚坐在床边,盯着桌上那个U盘发呆。
室友婉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她把泡面放到林晚晚面前,又递过来一双筷子:“还没吃晚饭吧?先吃点东西。”
林晚晚摇摇头,没动筷子。
婉碧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U盘:“这就是那个神秘人给的?”
“嗯。”
“里面是什么?”
“证据。星耀传媒的暗账,李建国个人的账户流水。”
婉碧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个U盘的眼神顿时变了,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晚看着U盘,很久没说话,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蔓姐,明天早上你来一趟工作室。有东西要给你。”
早上八点,林晚晚工作室。
苏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了好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晚晚:“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晚晚点头。
“你知道把这东西交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晚又点头。
苏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晚,望着外面的街道:“这意味着,李建国可能会被判决......”
“但也意味着,你和所有站出来的人,可能会遭到更疯狂的.......”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苏蔓姐,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苏蔓转过身,看着她。
林晚晚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眼里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光。
苏蔓愣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没有。”
“从你第一天怼导演开始,就没有了。”
她走回电脑前,把U盘拔下来,小心地收进包里:“我这就去找律师。这个案子,我亲自盯着。”
在律师楼,苏蔓见到周明远。
他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他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专打经济犯罪案子,从业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几乎没有输过。
他把U盘里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蔓:“这东西,谁给的?”
苏蔓说:“不能说。”
周明远点点头,没有追问:“好,我不问。”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李建国,至少判十年。”
苏蔓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起诉?”
周明远想了想:“明天。”
“证据越早提交,越安全。”
晚上八点,林晚晚开了直播。
这一次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身后是一面白墙。
直播间瞬间涌进五百多万人,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姐姐,今天怎么不躺了?”
“要宣布什么好消息吗?”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啊?”
林晚晚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弹幕渐渐少了,所有人都在等。
她开口:“今天,我不说什么废话。”
“我只告诉大家一件事。”
她顿了顿:“我们有了新证据,这些证据,来自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
“这个人说,他也是被他们害过的。”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顿:“我想对这个人说......”
“不管你听不听得见。”
“谢谢你。”
“谢谢你敢站出来。”
弹幕瞬间爆炸:
“有人给证据了?!”
“是谁?!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透露姓名?”
“林晚晚加油!别辜负人家!”
“哭了,真的有人站出来了”
直播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林晚晚就关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
晚上九点,“资本克星”又发来一条私信:“我看见了,不用谢我,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复:“什么事?”
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再点进那个Id,只看到“用户已注销”字眼。
林晚晚愣住了,她盯着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看了很久。
婉碧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林晚晚把手机递给她。
婉碧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然后她说:“这个人……”
“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林晚晚点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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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提供证据#(第3位)
#林晚晚谢谢你#(第7位)
话题下面,无数人追问:
“那个神秘人是谁?”
“他怕什么?”
“他给了什么证据?”
没有人给出答案,只有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门:
“他可能是任何一个被他们害过的人。”
“也可能,是所有人。”
此时,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财经频道正在播报:“据知情人士透露,有人提交星耀传媒相关的新证据……”
他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被他攥得变了形。
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公司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话里的慌乱:“李总,出事了。”
“有人提交了新证据。”
李建国的手猛地收紧:“什么证据?”
律师沉默了一下,说:“暗账。”
“还有……您个人的账户流水。”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机狠狠砸向电视。
电视机瞬间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窗户外面,城市的灯火通明,但他眼前,一片黑暗。
凌晨一点,林晚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个“资本克星”;想着他发来的每一条私信,那些精准的线索,那些及时的提醒;想着他最后那句话:“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他没说。
她掏出手机,点进那个已注销的Id。灰色的默认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下一行字:“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谢谢你。”
她没有发送出去,因为对方已经注销了,发不过去。
但她还是打完了这行字,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洒在桌上那个U盘曾经放过的地方。
林晚晚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