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阿强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睡觉。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外套,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红红,但亮得像两盏灯。
“到了!到了!三十万全到了!”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笔银行到账提醒:300,000.00元。
那行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光。
阿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眼睛亮得像着了火。八年两千三百场替身,一百零五万被吃掉,只有三十万讨回来,他就高兴地忘乎所以。
老麦从床上坐起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眯着眼看那行数字。
眼镜在枕头旁边,他摸了两下才找到,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糖糖从角落里探出头,头发遮着半张脸,但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笑了,今天笑了。
徐佳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看着阿强,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林晚晚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昨晚她又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积分、技能、三天期限那些事,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第二关。
但看见阿强开心的样子,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到了就到了,喊什么?楼下邻居该投诉了。”
阿强没理她,走到她面前,膝盖一弯,又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重,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晚晚愣了:“你又干嘛?”
阿强低着头,声音发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晚晚姐,这钱,我分一半给工作室。”
屋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老麦的笔停在纸上,糖糖的呼吸停了一下,徐佳的铲子悬在半空。
林晚晚看着他:“为什么?”
阿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八年来从未哭过,今天也不哭。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份等了八年的誓词:“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之前住在那间杂物间里,想到第一次直播时三千万人在线看她睡觉,想到奶奶站在门口叫她“晚晚”,想到陈维民说“你自由了”。
自由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把路铺平了,让你更顺畅地往前走。
她走过去,伸手把他拽起来。阿强很沉,像一袋扛了八年的水泥。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一次就够了,别老跪。”她顿了顿,“钱你自己留着,工作室不缺你这十五万。”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这八年他攒不下一分钱,想说这三十万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数字,想说他不知道怎么花。
林晚晚打断他:“真要谢,就好好练好武功,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还。”
阿强看着她,用力点头,用力很重,像要把头点下来。
钱到账的兴奋还没过去,阿强的手机又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低头一看,脸色从红变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是剧组的电话。”
林晚晚问:“哪个剧组?”
阿强说:“我兼职一个剧组,就是那个最后一场戏让我从三楼跳下来的剧组,我受伤跳不了就拒绝了。但他们一直找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们还有几天工资没有发给我。”
他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屏幕上那串号码像一条毒蛇。
此时他接起了电话。
对面声音很大,连林晚晚都听见了,每个字都带着怒气:“阿强!你死哪儿去了?这场戏,你不来谁替?你知道耽误一天多少钱吗?!一天二十万!懂吗?一天的工钱够你干三年的!”
阿强握着手机,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对面继续说,声音更大了,像在骂一个不听话的牲口:“赶紧滚过来!不然你那两万违约金,明天就给我还!一分不能少!”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像心跳。
阿强看着林晚晚,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有一种被压了太久还没灭的东西:“晚晚姐,我……”
林晚晚问:“你想去?”
阿强点头:“我想去,我要告诉他们,是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林晚晚想了想,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说:“走。我陪你去。”
剧组在城郊一个影视基地,开车四十分钟。
路上阿强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林晚晚没打扰他,只是把车开得很稳。
到拍摄现场的时候,正在拍一场打戏。
片场很大,到处是设备和电线,场务在跑,演员在等,副导演在喊。
主演是个姓林的当红小生,二十五岁,粉丝两千万,微博简介写着“演员,代表作《我的武林我做主》”,但代表作是什么估计没什么人看。
此刻他正坐在遮阳伞下,翘着二郎腿,喝着冰咖啡,刷着手机,旁边还有助理给他扇扇子。
替他做动作的是另一个新替身,看起来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动作生硬,翻个跟头都摇摇晃晃,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卡!不行!这跟头翻得太丑了!观众不是瞎子!阿强呢!阿强怎么还没回来?”
制片人站在旁边,四十多岁的样子,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在阳光下晃眼。手里拿着对讲机,说话的时候金链子跟着抖:“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阿强走进来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走进一个做了八年的噩梦,但这次,他知道梦醒之后有人在等他。
制片人看见他,脸一沉,笑容收得干干净净:“你还知道来?”
阿强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比制片人矮半个头,但今天看起来差不多高。“王总,我来拿钱。”
制片人愣了,眉毛拧成一团,说:“拿什么钱?”
“前几天那几场跳楼戏,说好了加五千,算一下,你总共欠我一万七。”
阿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制片人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熟练,像练过很多遍,但今天笑得很假。“阿强,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你是替身,按最终那场结算。最后那一场,你跳了吗?没跳,结什么?”
阿强说:“我站上去了。你说跳,我说肋骨还没好,你说不跳就别干了,然后我就走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流水账。
制片人笑容没了,眼睛冷下来,冷冰冰地说:“那算你旷工,要扣钱。”
阿强看着他,然后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说:“那我之前兼职那几天的钱呢?”
制片人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阿强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阿强,我告诉你。替身就是替身。不配要钱,不配要名,不配......”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说:“不配站着说话。”
林晚晚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部看过很多遍的电影。
听到这句话,她掏出手机,打开直播,标题只有四个字:“替身不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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