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你出来!你不管爸妈了?!你爸要被人砍手了!你还在里面睡觉?!”
林晚晚被楼下杀猪一样的叫声吵醒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多岁,穿着旧夹克,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快掉到颧骨上。
女的烫着卷发,染过的颜色褪了一半,发根白了一片,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是那种理直气壮的愤怒,像来讨债的。
旁边围了一圈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豆腐,指指点点。
他们就是糖糖的爸爸和妈妈。
林晚晚回头,看向角落里。糖糖已经醒了,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赵小凡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糖糖的声音像蚊子,细得几乎听不见:“晚晚姐……别让他们进来……求你了……”
林晚晚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门一开,糖糖妈妈就冲上来,手指差点戳到林晚晚脸上,指甲里还有泥。
“你就是那个林晚晚?你把我闺女藏哪儿了?!”
林晚晚没躲,看着那根手指。“没有藏,她在这儿,但她不想见你们。”
糖糖妈妈嗓门更大了,整条巷子都在震。“不想见?我们是她爸妈!她凭什么不见我们?!”
糖糖爸爸在旁边帮腔,声音更大,像在比谁嗓门高。
“就是!闺女跟了你就变坏了?连爹妈都不认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有人认出了林晚晚。
“那不是林晚晚吗?”
“那个替身事件的热点人物?”
“她工作室在这儿?”
“这又是怎么了?”
林晚晚没理那些人,只看着糖糖爸妈。“你们来干什么?”
糖糖妈妈说:“要钱!她爸欠了三十万,再不还人家要砍手了!她是我们闺女,不能见死不救!”语气理直气壮,像在说天经地义的事。
林晚晚问:“她哪来的钱?”
糖糖妈妈理直气壮,下巴抬得老高。“她以前赚的!八百万!别说三十万,三百万都有!”
林晚晚笑了,然后语气冰冷地发问:“那八百万,不是早被你们花光了吗?”
糖糖妈妈脸色一变,像被人踩了尾巴。“那……那是她给我们的!她是闺女,给爸妈花钱天经地义!”
林晚晚看着她,目光不偏不倚。“她六岁出道,赚的第一笔钱,就被你们拿走了。十年赚了八百万,你们给她留过一分吗?她生病的时候,你们给她买过一片药吗?她饿的时候,你们给她做过一顿饭吗?”
糖糖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嘴唇在抖,但声音出不来。
糖糖爸爸在旁边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又怎样?她是我们的种!她的钱就是我们的钱!她欠我们的!”
林晚晚转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欠你们什么?”
糖糖爸爸愣了,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晚一字一顿,像在敲钉子。“欠你们生了她?那她六岁开始赚钱养你们,十年给你们八百万,够还了吗?够还你们生她的那点恩情了吗?”
糖糖爸爸脸涨得发紫,像猪肝。
“你……你放屁!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他伸手就要推林晚晚,手掌很大,指节粗得像萝卜。
手还没碰到,阿强从后面冲上来,挡在林晚晚前面。
一米八的个子,浑身是伤疤,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你动一下试试。”
糖糖爸爸的手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糖糖妈妈身上。
林晚晚把阿强拉到一边,自己站回门口。
她看着糖糖爸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法律规定,父母挪用未成年子女的财产,是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要被罚的。”
糖糖妈妈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碎了一地。“什……什么?”
林晚晚说:“糖糖六岁出道,十八岁成年。这十二年,她赚的每一分钱,法律上都是她的。你们拿了八百万,一分没给她留,这叫挪用。如果她报警,你们至少判三年。”
糖糖爸爸脸白了,嘴唇都没血色了。“你……你吓唬谁?你以为你是谁?法官吗?”
林晚晚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做出拨号打电话的样子。
“那我现在报警,你看看我是不是吓唬你。”
糖糖妈妈扑过来想抢手机,手还没碰到,被阿强挡住。
她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在震。
“大家看看啊!这个恶女人挑拨我们母女关系!她要让我们家破人亡啊!我闺女被她骗了!不认爹妈了!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女的谁啊?”
“林晚晚,你不知道?”
“就是那个帮替身讨薪的。”
“她怎么又管上人家家务事了?”
“这当妈的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你没听见吗?拿了女儿八百万!”
林晚晚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糖糖妈妈演戏。
嚎了五分钟,嗓子都哑了,眼泪一滴没有,她抬头看林晚晚,还在那儿站着,不动,不说话,就是看着。
那目光像一面镜子,把她所有的表演都照了回去,她再也嚎不下去了。
门突然开了,糖糖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
她浑身还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但她站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糖糖妈妈看见她,眼睛一亮,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扑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泪还是没掉。
“闺女!你可算出来了!你快跟妈回去!你爸的手……”
她伸手想拉糖糖。糖糖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像退了一步,就退出了整个世界。
糖糖妈妈的手僵在半空。她愣住了,然后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糖糖看着她,然后开口,声音发颤,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妈,我没钱了。”
糖糖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被冻住的照片,冷冷地说:“你……你说什么?”
糖糖说:“那八百万,你们全花光了。我现在身上,连八百都没有,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糖糖妈妈的脸色变了。不是心疼,是恐惧,那种恐惧写在脸上,像一扇突然关上的门。
“那……那你爸的赌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