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服装店,鄢瑞芝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周穆的衣袖,她触电般飞快撒开手,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穆盯着自己变形的衣袖,眸光深邃,他没有说什么,随即看向另一家有裙子的服装店。
周穆腿长,走路带风,鄢瑞芝见他几步就要进服装店,小跑追上去轻声说道:“要干活,穿裙子其实挺不方便的,就订婚穿一次,后面也用不着了,这不是白白浪费……”
“哎哟!”
鄢瑞芝忙着追周穆,刚进服装店,一头就撞上了周穆的后背,鼻子被撞得生疼,她捂着鼻子,眼泪差点就掉出来了。
“没事吧?”
周穆没想到鄢瑞芝会突然撞上来,见她眼眶红红的,他有些手足无措,急忙给她擦眼泪。
“同志,你对你对象真好。”
“是啊,郎才女貌,登对!”
服装店里的两个售货员见状,都笑眯眯地夸赞,周穆耳垂微红,但他肤色黑,谁也没看出来,鄢瑞芝垂下头来,心里只觉得有些别扭。
鄢瑞芝没穿过裙子,也很少来这种店里试穿,所以,她十分拘谨。
售货员给她拿了一条黄色的碎花及膝长裙,颜色非常鲜亮,衬得鄢瑞芝就如同初春枝头的那朵迎春花,娇俏明媚,周穆一眼就看呆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同志,我没骗你吧,你长得标致,穿上这裙子啊,把你衬得更好看了,你看你对象,都看呆了!”
鄢瑞芝只觉得全身不得劲,扭捏地耸动着肩膀:“这,还是不方便干活……”
“同志,多少钱?”
周穆一张口,售货员便来到了他跟前,笑着说:“这是我们从南边进的货,漂亮吧?也不贵,才八十八!”
“多少?”
鄢瑞芝差点把身上的裙子立马扒下来还过去,她知道国贸的东西贵,但没想到这么贵,八十八,他们家半年都不一定能攒出这么多钱来。
售货员倒是没生气,笑着解释:“主要是款式好看,还有布料,不是的确良的,你摸摸看……”
周穆二话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钱来,就付了,鄢瑞芝一个劲给他递眼色,他都恍若未觉,等鄢瑞芝换好衣裳出来,才赶紧跟周穆说:“不要了,趁我们还没走出去,太贵了,八十多呢,我要是自己买布回去找裁缝做,也就几块钱的事……”
“布料不一样,你穿着好看!”
周穆就这么定下来了,鄢瑞芝提着装着裙子的布袋子,心里对周穆越发愧疚了,眼见他又走进了一家卖鞋的铺子,她慌了,一把拉住周穆的手腕:“差不多了,该给你买了,那边有卖男同志的衣服,去看看吧!”
周穆盯着鄢瑞芝拉着自己的手,她的手骨节分明,没什么肉,却布满了老茧。
鄢瑞芝见周穆盯着她的手看,她的手瞬间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小声说:“够了够了,真不用给我买了!小……周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你的工资也是你辛辛苦苦工作换来的,省着点用吧!”
闻言,周穆也没再说什么。
鄢瑞芝给周穆买了一身衣裳,还有一双鞋,全身下来,花了一百多,她肉疼得很,但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买完东西,还有时间,周穆便提议去吃东西。
这时候荣源县城的街边已经有不少商店了,周穆找了一家饭店,不是国营饭店,饭店里人挺多的,进去要了两道荤菜,一道剁椒炒肉,一道梅菜扣肉。
鄢瑞芝光是闻着饭店的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这时候的农村,大部分都跟他们家一样,交了公粮和提留款以后,剩下的那点粮食根本就不足以养活一家七八口人,平日里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像荤菜,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吃上那么一两顿。
周穆什么也没说,等饭菜上来了,给她盛了一碗满满的白米。
鄢瑞芝端着碗,望着周穆刚毅的脸,犹豫再三,她轻声说道:“小叔,都是我连累你了,要是你觉得……我们不合适的话,其实也没关系的,相信我,名声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绝对不会打倒我的!”
马上就要订婚了,可鄢瑞芝总是担心周穆会觉得委屈。
周穆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了半空中,鄢瑞芝小声解释:“我们就要订婚了,小叔,如果你现在后悔了……”
“鄢瑞芝,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我已经分析给你听了,还有,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周穆的名声一样很重要!”
鄢瑞芝愣住了,眼前的周穆面容布着薄怒,但还是把那块肉放到了鄢瑞芝的碗里,他起身说了一句,便走了。
明明许久没有吃荤腥了,可肉入口,鄢瑞芝却没有多少欢喜,她上辈子就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此时,她知道自己说得不对,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周穆说。
周穆回来是半个小时后,哪怕她小口小口吃着,等周穆回来,饭菜还是冷了下来,不过,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并迅速起身付了钱。
鄢瑞芝见他站在店门口,扭头看向她,一言不发,可她却心头发颤,一种没来由的心虚,让她不敢直视周穆的眼睛,两人一前一后赶往客车站,就这样别别扭扭坐上了客车。
“周穆?”
就在鄢瑞芝琢磨着要怎么打破他们之间过分安静的气氛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只有过年才有假呢,对了,你结婚了吗?”
“嗯。”
鄢瑞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好几次,刚上车的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肩上挎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身上的衣裳半新不旧,但干净整洁,她拿着票坐到了鄢瑞芝他们身后,等坐下来后,她便迫不及待追问。
“周穆,你可不容易见面啊,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你还记得唐洁吗?她离婚了,去南方发展了几年回来,现在就在我们城里开了一家服装店……”
这位女同志说话的声音很快,喋喋不休说着唐洁,鄢瑞芝对她口中的唐洁有些好奇,特别是当她最后问周穆要不要给他们牵线搭桥时,她小嘴微张,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身边的就是我的爱人!”
周穆的话很少,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