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淑芬还以为是什么消息,忙问村长:“什么消息啊?”
村长脸色不好:“瑞芝呢?快叫她出来,周穆单位来电话了,他那边……有点事!”
霍淑芬见村长脸色不好,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对着后面大喊了两声,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声音立马变小了,转头跟村长说:“周穆妈现在瘫痪了,这事先瞒着她。”
“我知道,这不才来找瑞芝的吗?”
听到村长的话,霍淑芬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鄢瑞芝从后面跑来,她在看到鄢瑞芝的第一时间,便忍不住落泪,她立刻转过头去。
村长尽量把话说得更含蓄一些,跟鄢瑞芝说:“周穆单位的领导刚刚来电话了,周穆昨天训练时出了点事,人现在在医院,安排家里人去看看……”
鄢瑞芝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怔怔地望着村长,她只看到村长的嘴张张合合,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见。
霍淑芬焦急地问:“人怎么样?还,还……瑞芝马上就去,村长,你给开介绍信吧!瑞芝,叫你哥陪着你一起去!”
鄢瑞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周穆那一封封简短而又有劲的信,他汇给自己的一张张汇款单,手腕上的手表,身上的裙子……他是为了负责才娶了自己,可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很好。
村长看着懵了的鄢瑞芝,跟霍淑芬说:“叫瑞林也跟着吧,瑞芝这个情况……我担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天就去县城,他们现在马上就去县城!”
村长转身就回去开介绍信,临走前,霍淑芬再三交代:“这件事先不要跟周穆爸妈说了,他妈现在这个情况,我真担心她听到消息,直接就过去了,你千万别说,周穆那几个兄弟家,也别说!”
村长想到不久前周家才因为老人的赡养而划分责任,他点点头。
霍淑芬拉了鄢瑞芝一把:“傻孩子,别愣着了,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了,你得去看看啊,快,收拾东西,等会儿你哥跟你一起去!”
霍淑芬推着鄢瑞芝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瑞芝,你也嫁人了,到了那边,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挺住,知道吗?”
鄢瑞芝被推进屋后,还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迅速收拾了几件衣裳,将这段时间卖花挣的钱以及周穆给她的几张汇款单子全部收起来,转身就出了门。
鄢瑞林这会儿还没回来,霍淑芬出去找他了。
“小弟!”
鄢瑞芝叫住背着一背篓猪草往后院去的鄢瑞盛:“等会儿妈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我自己能行,叫她不要担心我!”
鄢瑞芝跑得飞快,去村长家拿了介绍信,就朝镇上跑去。
鄢瑞芝找到的是上次送万氏去县城的那个司机,这次就拉她一个人,钱没少,但此刻的鄢瑞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车子从镇上驶离,路过纸厂时,鄢瑞芝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
司机解释了几句,说是纸厂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所以聚集了这么多工人在这里闹。
鄢瑞芝扭过头,只叮嘱了司机一句:“师傅,麻烦开快点,我着急!”
鄢瑞芝到县城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车站这里还有人,只是人不多,且这时候的车站总给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鄢瑞芝拿出信封:“同志,我要去瑞城!”
“等下,我查一下!”
鄢瑞芝焦急地站在这里,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她甚至都没带一点吃的,一瓶水也没带。
“瑞城今天的没有了,明天早上五点多的车!”
今天马上就过去了,还有七个小时的样子,鄢瑞芝立马就买了,买了车票,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洗得发白的包,这里候车的人,基本上都是男人,他们大多看鄢瑞芝的眼神都不平和,带着探究,甚至还有人带着恶意。
鄢瑞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去买点吃的放在身上,可是,她不敢走,八七年这个秋天的夜晚,她不敢距离售票的窗口太远。
鄢瑞芝就这么靠在售票的窗口边上蹲下去,夜深了,身体很疲惫,可脑子里装着事,她根本睡不着。
过了十二点,售票窗口里面的售票员见她蹲在柜台下面,她扫了一眼候车厅里的人,从里面拿了个凳子出来:“你坐在这儿吧,等会儿我们还有同志来交班,我跟他说一声!”
鄢瑞芝在这里坐到了四点多,才排队上车。
到这时她才知道,从建河县坐火车到瑞城,需要整整二十二个小时,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好在她能买到坐票,要是无座的话,她还要站二十多个小时到瑞城。
鄢瑞芝没有带水,也没有带吃的,上车后,她脑子昏昏沉沉,直到中午十二点,她才去火车的餐车上吃了第一顿饭,吃完饭,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穆,一会儿是周泽安,昏昏沉沉间,她感觉自己怀里的包在动,瞬间惊醒。
“你干什么?”
鄢瑞芝厉声质问眼前的男人,一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此刻他的一只手正拽着她的包。
“呵呵,没干什么,就是看你睡着了没有!”
鄢瑞芝想发火,可她不敢,眼前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现在的火车站、火车上,都是极为混乱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是去驻地看周穆。
鄢瑞芝没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他看。
男人讪讪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鄢瑞芝坐在位置上,此刻已经是下午的六七点钟,她还有差不多十来个小时才到。
肚子饿了,鄢瑞芝想去餐车吃东西,可她想到刚刚的事,没敢去,她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半夜两点多,火车到达瑞城,鄢瑞芝还在想,自己今晚上要不然就在车站将就一晚,等天亮了,她才继续前往他的驻地。
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鄢瑞芝想到周穆,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就在鄢瑞芝瞎想之际,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两个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同志,头上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正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