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若是动我,长宁侯定绕不了你们!”
秦欢玉握着云纹玉佩的手隐隐发抖,春满楼人多眼杂,她不敢大声叫嚷,生怕招惹来认识季晏礼的人。
“一个小村妇,能结识长宁侯?”柳眉眼中闪过狐疑,可当下没有对证,她不能在手下面前先丢了气势,“想蒙骗我,总得找个合理的由头吧?”
秦欢玉稳住身形,紧紧攥住小妹的手,“春满楼的生意做得这般大,柳妈妈该见多识广才是,怎么连这枚玉佩价值多少都辨认不出?”
柳眉嘴角扬起的弧度淡了几分,她混迹浪荡场多年,见过数不清的权贵,自然能一眼瞧出那枚玉佩价值不菲,绝不会是一个小村姑能拿出手的东西。
汗水浸湿衣衫,柳眉心里头直打鼓,这小娘子……该不会真是季小侯爷的女人吧?
“这里好生热闹。”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秦欢玉抬首望去,清透的杏眼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
男人身形颀长,足有九尺,窄腰宽肩,红衣银貂加身,腰侧别着的佩剑比身旁的小丫头还高出一大截,周身笼罩着冷冽阴寒之气,他长相俊逸,丹凤眼微微上扬,薄唇牵动,虽是在笑,可秦欢玉就是没由来觉得心慌,仿佛被一匹豺狼盯上,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季二爷……”柳眉浑身一颤,忙堆笑着迎了上去,“芝麻大的小事儿,怎就把您给请过来了?”
季怀鄞扯唇,鹰隼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小妇人,“我听说长宁侯府的人受了委屈,特意过来瞧瞧。”
柳眉一颗心都提上了嗓子眼,连话都说不清了,“这……这位娘子当真是小侯爷的人?”
“侯府的人,难道我会不识?”季怀鄞侧首,森寒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你这是在怀疑我?”
“奴不敢!”柳眉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跪下,生怕晚跪一秒脑袋不保。
长宁侯府的季二爷狠毒阴戾,京中上下谁人不知?
“既是长宁侯府的小娘子,二爷带走便是。”柳眉颤着身子,不敢抬头。
季怀鄞垂眸,黑沉的瞳孔闪过晦暗,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赎金,要多少?”
“不……是奴险些冲撞贵客,懊悔都来不及,哪还有要赎金的道理……”事到如今,柳眉哪里还敢提赎金,一个半大的丫头送就送了,命可不能交代在这儿。
季怀鄞扯动薄唇,侧眸看向一旁的小妇人,目光从她苍白无色的脸上掠过,气定神闲般开口,“随我走。”
挂着季字牌的马车低奢宽敞,内里茶香袅袅,不知是不是厢内熏着安神香的缘故,秦欢玉紧绷的心一点点放松下来,望着身旁小口小口吃糕的妹妹,眼神愈发柔和,“今日之事,多谢二爷。”
“不必言谢。”季怀鄞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懒散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何从未在侯府见过你?那枚玉佩乃是我兄长的贴身之物,竟能轻易交给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名秦欢玉,是今日才入府的奶娘。”
“奶娘?”季怀鄞眉心微蹙,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季晏礼年方二三,又不是襁褓中的婴童,找个奶娘来做什么?
秦欢玉见他在状况外,适时开口,“老夫人早逝,留下小主子无人照顾,侯爷这才选奶娘入府,希望能将四公子平安拉扯大。”
闻言,季怀鄞眼底的狐疑和困惑才渐渐消散。
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可眼前的小妇人看上去年轻稚嫩,妇人发髻梳在她头上都略显违和,怎能做得了奶娘呢?
“你多大?”
秦欢玉垂首,露出一截白皙泛粉的脖颈,“十八。”
果然年纪不大。
可区区一个奶娘,如何能让季晏礼那个狗东西送来玉佩给她傍身?
这里头定有猫腻。
“二爷,要不要尝尝桂花糕?”
季怀鄞眸光微动,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剥离出来,凉凉扫了她一眼,却蓦然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的真诚和感激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恍惚一瞬,垂首,桂花糕已经推到了自己面前。
油纸包里只剩一块糕,对面坐着的小丫头双手捧着半块,小口小口不敢多咬,生怕一不留神就吃没了。
季怀鄞怔了瞬,他若没记错的话,小丫头好像只拿走一块,剩下一块,被眼前的小妇人送给了自己,“为何给我?”
“二爷解了我的死局,本该重谢,可我当下连一两银子都凑不出来,身上也只剩一块桂花糕,兆西刘记家的,很好吃,等我日后结了银钱,定报答二爷的恩情。”秦欢玉笑脸盈盈,真真将他视作了大恩人。
季怀鄞看着她,向来冷漠暴戾的脸上头一次浮现懵懂迷茫的情绪。
接近她,本就是存着打探的心思,可她一脸感激,好像真的要努力赚钱报答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反倒叫季怀鄞不知该怎么接话,“不必……”
“二爷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咳咳咳……”守在马车外头的十一冷不防听见有人说自己的主子是好人,猛地被口水呛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这京中居然有人不曾听闻过季二爷的恶名。
这话若是让那些惨死在二爷手里的人听了去,怕是能气得活过来。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季怀鄞动作稍顿,想要把桂花糕推回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在看到对面的小妇人点头时,眼底多了些许玩味,挑唇一笑,“那比起兄长呢?”
“……二爷虽看上去高大,但内心柔软,更温和更平易近人些。”秦欢玉想起一言不合就杖杀人的季晏礼,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季怀鄞留意到她的小动作,眸中浮现点点兴趣。
京中百姓多称赞季小侯爷恪敬守礼,清风霁月,温润如玉……赞美之词数不胜数,而轮到他,只剩一身戾气,脾气暴烈。
她还是第一个说自己胜过季晏礼的人。
“二爷,侯府到了。”十一在外搭话。
风吹动帘子,秦欢玉从窗户缝隙里瞧见了长宁侯府的门匾,弯眼一笑,“二爷,我扶您下车。”
“我还有要事在身,过几日才能回。”季怀鄞凤眸微眯,笑容多有深意,“你先去吧,早日安顿好才能专心养育四弟。”
马车晃了晃,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手牵着手,朝着侯府大门走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季怀鄞才收回视线。
“二爷,查清了,那小娘子当真是府里新来的奶娘,而且是侯爷亲自选进府里的,父母双亡,丈夫也死了,家里只剩个妹妹。”十三凑上前来,低声报着线人传来的消息,“也不知侯爷今天发什么疯,当众杖杀了一个奶娘,秦欢玉本是落了选的,又被侯爷提了上去。”
“当众杖杀……”季怀鄞懒洋洋一笑,“难怪她会觉得我平易近人。”
说话间,他俯身捏起桂花糕。
十一见他真的要吃那块来路不明的桂花糕,当即变了脸色,“二爷,当心有毒——”
“她妹妹都能吃,我怎会中毒?”季怀鄞扫他一眼,开口咬下,旋即蹙紧了眉心。
桂花糕放得久了,又凉又腻,比不得府上厨子做的点心。
十一察觉到主子皱眉,还以为主子又起了杀心,“二爷可要解决了那个小娘子?”
“解决什么?你休要整日里只知打打杀杀。”季怀鄞挑眉,眸子如刀锋般锐利。
十一愣住,脸上腾地升起一抹不可置信。
季怀鄞将半杯茶水一饮而尽,减轻甜腻,“先派人盯着她,若她当真好好养育那个小崽子,留她一命也无妨。”
? ?错把豺狼认忠犬,季二爷,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