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有话好好说,跟孩子动什么手啊!”
“爹,爹打不得啊!”
窦家母子拼命拦着男人,生怕他这一耳光落在秦欢玉脸上。
窦老爹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又出不了气,只能瞪着虎眼,恶狠狠的盯着秦欢玉。
“不打吗?”秦欢玉缓步上前,眼神倔强不肯屈服,“你们既然找上门来,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我如今是长宁侯府四公子的奶娘,受贵人庇护,你岂敢动我?”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窦老爹紧咬着牙,想要动手,可她的话传进耳中,举起来的手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我们来时便打听过了,长宁侯府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你死活不肯跟我们回去,是不是动了歪心思,想给贵人当小妾?”
“啪——”的一声,男人的老脸上赫然多了五个手指印。
“老头子!”
“爹!”
窦家母子惊呼出声,赶忙去扶摔倒在地的男人。
“你……”窦老爹像是丢了魂,仰头看向神色冷漠的小女人,“你敢打你公爹?我可算你半个老子!”
“你算个屁。”
小女人轻柔却不失凌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怀鄞脚下一顿,掀动眼帘,看向门下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凤目闪过一瞬诧异和新奇。
“这一巴掌是替我妹妹打的。”秦欢玉轻轻笑了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上前半步,语气温吞却字字诛心,“像你们这种失了心肝的家伙,怎配我唤一声爹娘?”
“不过是瞧着我能赚钱了,才生出把我哄骗回去的心思。”秦欢玉垂眸,冷冷睨着他们,“我本无意再理会你们,谁知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那正好,随我一同去衙门,我今日就要状告你们坑害良家少女,欢悦不是窦家人,你们私下买卖,就该关紧大狱吃牢饭!”
“还有窦大宝,这一辈子都会背负你们带给他的污名!”
“你……你混帐!”窦老爹气极,一时喘不上气,眼皮朝上一翻,昏死过去。
“老头子!”窦老娘摇晃着他的身子,急得满头大汗,“老头子你醒醒啊,大郎已经走了,你若是再丢下我,让我可怎么活呀!”
秦欢玉扫过窦老爹微微起伏的胸膛,嗤笑一声,“这不是草台班子,唱不出戏来,他还活着,你们别想讹我一文钱。”
“嫂子,你咋能这么说话呢?”窦洪不敢相信面前咄咄逼人的小娘子竟会是那个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大嫂,他支吾片刻,低声道,“我一回家,就听爹娘说你跑了,我好不容易才劝动爹娘出来寻你,你非但不领情,还气晕了爹,你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该领谁的情?”秦欢玉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是领他们趁我不在卖掉我亲妹的情,还是领你五年不曾归家,一听说我赚了银子后马不停蹄出现在我面前的情?”
“你们窦家还真是拿旁人当傻子。”
窦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嫂子,你——”
秦欢玉面色不变,冷冷抬眼,眼刀子直直刺向窦洪,“今日就算是你们连拖带拽,也得抓着窦长根随我去衙门对峙,休想装晕抵赖!”
最后一句落下,原本还双眼紧闭、瘫软在地的窦老爹顿时睁开了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秦欢玉,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毒妇,竟敢状告公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窦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来你这么个贱人!”
几句骂罢,他看着秦欢玉投来的鄙夷目光,老脸臊得通红,当即拽着还在发愣的窦老娘,灰头土脸的逃开。
“嫂子,你不孝不义,迟早会遭报应的。”窦洪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多是看不懂的情绪,“咱们走着瞧。”
直到窦家三人离去,秦欢玉才松了口气,积压的怒火和委屈散去,眼底波澜渐渐平息,指尖还带着方才用力的泛白,转身捡起纸伞便要回院。
可转头,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凤目里。
秦欢玉方才的泼辣尽数褪去,杏眸弯起,“二爷。”
季怀鄞不知站了多久,袍边被雨水打湿,身姿高挑挺拔,负手而立,远远看着她,眉眼间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纵容与赞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寒雨天凉,二爷怎么在此?”秦欢玉撑着伞,走到他面前行礼,杏眸亮晶晶的,对眼前人毫无防备。
她又变回了往日娇憨乖巧的样子,像猫儿收起了利爪,眯着眼朝主人撒娇。
她身上的奶香气随风漫过来,季怀鄞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下,低声问道,“手可打疼了?”
秦欢玉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轻轻摇头,“不碍事,是奴婢处理不当,才让他们寻上门来讨要说法,扰了主子们清净。”
“你做的没错,这样贪得无厌不知所谓的人……”季怀鄞勾唇,后头半句话的声音极轻,“就该送他们去见阎王。”
秦欢玉没听清他的话,诧异抬眸,圆圆的杏眼里映着他的模样,“二爷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季怀鄞瞧着她低下去的头,接下身上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上,“天冷,该加衣了。”
又是这件狐裘。
熟悉的松香气在鼻尖漫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日山后喂乳,秦欢玉咬住下唇,小脸瞬间红透,“二爷,这使不得……”
“府上人人都厌弃我唾骂我,如今,连你也不肯收我的东西了吗?”季怀鄞垂眸,睫羽轻颤,向来冷硬的俊脸上第一次浮现委屈的情绪,“原以为,你与旁人不一样,不会嫌弃我……”
躲在石山后暗中观察的十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二爷这般好的人,奴婢敬仰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秦欢玉攥紧身上的狐裘,忙不迭解释,生怕他误会了自己,“这狐裘……奴婢收下就是,等发了月钱,奴婢给二爷买一条更好的,来还二爷的恩情!”
她的一双杏眸闪闪发亮,仿佛一提起还恩,浑身就有用不完的力气,是真心实意想对恩人更好一些。
不过眨眼的功夫,季怀鄞就被哄好了,轻轻勾起唇角,“好,我等着你来报恩。”
石山后头,十三悄悄冒头,望着不远处一对璧人,忧心忡忡开口,“哥,二爷不会惦记上秦娘子了吧?”
“秦娘子再不说以身相许,二爷就快把自己嫁过去了。”十一简直没眼再看,斜眼睨着自己兄弟,“你怎么有空来八卦,可找到三爷的下落了?”
十三点头,“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