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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日才歇,天朗气清,日头暖融融的,驱散了雨后的寒意。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雅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欢玉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惴惴难安,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她甚至不敢坐在窗边的位子上。
她穿着碧色棉衣,素白裙身上绣着兰花草的纹样,鬓边两朵浅黄绒花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小脸略施粉黛,没有过多饰物,却显得清雅动人。
秦欢玉咬住下唇,时不时便朝着雅间的门瞥去一眼。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下一瞬,雅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秦欢玉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素蓝身影缓步走来,比画像上更清俊些,虽不敌季家三位爷,但也算容貌上乘。
“秦姑娘,久等,在下卫清朗。”男子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不算精细的木盒,行至身前,对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润,让人听着便觉舒心,“医馆来了个病患,这才耽误了姑娘的时间。”
“不打紧,卫公子客气。”秦欢玉起身,屈膝回礼,唇角勾着礼貌的笑,“卫公子医者仁心,总要先顾着病人,这没有错。”
卫清朗笑了笑,将木盒子放在她手边,“听闻秦姑娘带着一个幼妹,这算是我给妹妹的小礼。”
秦欢玉顿了顿,眸中满是诧异,当即便要拒绝,“卫公子,这我不能——”
“若我做了秦家的赘婿,自然该给小妹备上薄礼。”卫清朗声音温和,像邻家兄长逗弄小青梅一般,却又眼神真挚,让人看不出半分玩笑。
秦欢玉没想到他会这般爽朗,一时怔住,不能回神。
“我知晓姑娘从前所遇非良人,再议婚事,不过是想在乱世之间寻个依靠。”卫清朗抬起眉眼,望向对面的女人,勾唇笑笑,“卫某父母早亡,幸得师父抚养长大,孑然一身,并无家族基业需要传承,或娶妻或入赘,于卫某而言,其实并无不同。”
“只是日复一日被师父催着成家,一时羞恼,便自投画像给了媒人,若姑娘愿意搭伙过日子,卫某自是欣然应允。”
“我与姑娘的心思,并无不同。”
话里话外,不过是说他也想寻个顺眼的应付外头。
秦欢玉松了口气,朝他莞尔一笑,“若想法一致,卫公子的确是最优选择。”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欢玉也逐渐放下了拘谨,眉眼间染上笑意。
卫清朗抿了口茶,笑问道,“秦娘子外出与我相会,主家不会动怒吗?”
秦娘子?
门外忽然有一道身影顿住。
已经走到了隔壁雅间门口的男人回过头,见友人不曾跟上,低着嗓音开口,“寂之,咱们在这间。”
季怀鄞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僵硬着回眸,隔着门板缝隙,瞧见了坐在桌边的碧色身影。
透过缝隙,他清晰瞧见女人脸上的笑意,对着一个陌生男人,眉眼弯弯。
那副全然放松、信任的神情,本该是对着他的。
季怀鄞猛地攥紧指尖,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戾气。
“寂之。”穿着一袭绯色衣衫的男人走过来,见他神色不对,沉着声音问道,“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季怀鄞回过神来,压下心底暴虐的杀气和醋意,状若无事,“走吧,王爷。”
两个雅间只用门板隔着,季怀鄞坐在桌旁的圆凳上,隐约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笑谈声。
“我与府上的管事嬷嬷告了假,她知我出来相看,便给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秦欢玉转动着手里的茶盏,语气轻柔。
“那就好。”卫清朗对上她的眉眼,朝她笑笑,“我对姑娘很是满意,若姑娘不嫌弃卫某,明日可否再约相见?”
秦欢玉心中并无波澜,却笑着颔首,“好,明日见。”
“寂之,你如今是金影卫指挥使,明日又是你当值,动手想来也方便——你去哪?”
端王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怀鄞顾不得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发烫,他猛地起身,大步朝着隔壁雅间走去。
“寂之!寂之!”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秦欢玉听到声响,抬起圆圆的杏眼,蓦然瞧见门外的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玄色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季怀鄞周身散发着危险冰冷的气息,一双凤目淡淡瞥向卫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郁。
“这位是……”卫清朗不知内情,诧异回眸,看向对面的小女人。
秦欢玉紧紧咬着下唇,余光瞥见男人阴沉的脸色,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卫清朗身边挪了挪。
这一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季怀鄞的怒火。
他径直走到桌边,大手落下,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抖了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桌沿,“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抱着你离开?”
“你究竟是何人?”卫清朗拧眉,起身挡在秦欢玉身前,“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季怀鄞侧目,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是压根没想掩藏的嘲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言语。”
卫清朗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拧着眉心,仍旧护在女人身前。
季怀鄞忍不住嗤笑,指尖下移,落在了腰间别着的佩刀上。
“二爷!”秦欢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猛地起身,红着眼开口,“奴婢出府前是与张嬷嬷打过招呼的!”
听到她的话,卫清朗瞬间变了神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府上的事,什么时候由她一个老婆子说了算?”季怀鄞垂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我回去,我不想动手。”
“二爷欺人太甚!”
“原来是季二爷,草民失敬!”卫清朗俯下身去,脸色白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既然二爷有要事来寻秦姑娘,草民不便多做打扰,这就告退!”
秦欢玉身子一僵,恍惚抬眸,却只瞧见了卫公子仓皇而逃的背影。
季怀鄞凝着她,眼底闪过受伤,嗓音低哑,“秦欢玉,你就喜欢这样的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