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主母的心思,点了点头,快步去了。
林婉玉又想了想,转头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去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多做些可口的饭菜,拣最好的做,别丢了侯府的脸面。再把我那套汝窑的茶具找出来,泡茶用。”
小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林婉玉走在最前方,回想起萧靖辞、江晚棠、谢亦尘三人下车时的模样,总觉得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她蹙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摇了摇头,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往回走。
她不知道陛下来侯府有什么事要商量,她只知道,皇帝来了侯府,这是天大的机会。
诗颖和夕瑶若能借此机会入了陛下的眼,那她这些日子的谋划就都没有白费。
韶光院的门虚掩着,小满趴在门缝后面,听说少夫人今日要回来,便一直守在此处等。
远远地,她看见了三道人影,走在中间的那个身量纤纤,步伐袅袅,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她闭着眼睛都认得。
小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少夫人!”
她扑到江晚棠面前,一把抱住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韶光院里这几日,每一刻都是煎熬,她不知道少夫人被带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委屈,还能不能回来。她不敢想,只能等。
如今少夫人终于回来了,站在她面前,好好的,胳膊腿都齐全,脸上没有伤,衣裳也整齐。
小满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抱着江晚棠不肯松手,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以为……奴婢以为您……”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江晚棠被她抱着,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抖,心里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泡开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背,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
小满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男人。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江晚棠身后,像两尊门神,谁都没有说话,可目光都落在她家少夫人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别哭了。”江晚棠哄着她往里走,小满的哭声小了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拉着江晚棠的手,像怕她跑掉似的,一边哭一边往院子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少夫人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热饭。”
“您渴不渴?奴婢给您泡茶。”
“您累不累?奴婢给您铺床……”
江晚棠由她拉着,由她絮叨,心里那点软意漾开来,漾得她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靖辞和谢亦尘还站在原地,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淡淡,谁都没开口说要走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跟着小满进了院子,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韶光院里很安静,江晚棠被小满拉进了屋里,两主仆在房里说话,门半敞着,隐约能听见小满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江晚棠轻柔的安慰。
萧靖辞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株海棠树,又看了看那间半敞着门的屋子。
他的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刚要迈步,谢亦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此处简陋,没什么好逛的,不如坐下喝杯茶。”
萧靖辞的脚步顿住,转身看着谢亦尘。
谢亦尘站在海棠树下,让人搬了桌椅出来,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副棋盘。
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看着萧靖辞,里面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会让他单独靠近她。
萧靖辞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冷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谢亦尘在他对面坐下,执黑先行,落子在棋盘正中。
两人对弈,谁都不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还有风吹过海棠树枝的沙沙声。
萧靖辞的棋风凌厉,大开大合,每一步都带着侵略性。
谢亦尘的棋风绵密,以守为攻,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得难解难分,像极了他们之间的较量,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退。
萧靖辞落下一子,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往那扇半敞的门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谢亦尘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陛下,该您了。”
萧靖辞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谢亦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拈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
可萧靖辞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冷笑了一声,落下一子。
谢亦尘紧随其后,两人就这样耗着,一个想找机会起身,另一个便不动声色地堵住去路。
屋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小满的哭声也止了。隐约能听见江晚棠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哄小满,又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两个男人的耳朵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可谁都没有先开口问。
谢亦尘落下一子,目光不自觉被那扇门吸引,萧靖辞的声音适时响起,略带几分嘲讽:“谢爱卿,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抿唇沉默不语。
棋盘上的厮杀越来越激烈,两个人的心思却都不在棋上。
夕阳西下,两人不动如山,就连江晚棠和小满都百无聊赖地出来。
她搬了椅子坐在光线好的地方绣花,小满则是咬着笔杆子满脸苦大仇深地练字。
江晚棠正好在两人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便是一言不发,也让两人的心情莫名平复了下来。
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妈妈提着裙摆小跑进来,在院门口站定,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陛下,主母准备了上好的酒宴,请陛下赏脸留下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