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澜斟酌片刻,说:“吹雪,你的命星——少微星附近,晦气浮动,隐隐有兵戈肃杀之象,生生克制了少微星的兴旺生机。”
“如今少微星虽看似明亮,实则内里虚耗,其周遭的伴星已逐渐暗淡。”
“还有‘计都’这种凶星隐于其后,蚕食余韵。”
“假以时日,少微星,会有被计都星取代之危。”
夜淑妃忡然变色,紧张地说:“计都星?谁的命星是计都?”
裴星澜抿了抿唇:“……你的侄女,夜婉芸。”
夜淑妃有点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跌坐在软椅上,喃喃地说:“怎么会?怎么会呢?”
到底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她咬了咬牙,说:“星澜,我把她叫过来,你别出来,就在屋里,帮我看看她的气运,如何?”
裴星澜其实刚才观星的时候,发现是“计都”妨碍“少微”,已经为“计都”观过星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佩服那个姜卦监了。
她很清楚,那个姜卦监,并不会观星。
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夜婉芸和夜吹雪之间气运的纠缠和转变。
裴星澜点了点头:“你叫她过来,我在旁边屋里待着。”
夜淑妃定了定神,打开了房门,对外面候着的兄长说:“让婉芸进来一趟,本宫有些话,要与她说。”
夜淑妃的兄长如今是夜氏子爵府的世子,年纪不小了,无奈老一辈他爹还活着,就只能一直做世子。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子爵府,完全是靠了他妹妹夜吹雪,还有他爹的运筹帷幄,才能封爵的。
他倒是不急。
反正他爹别的儿子,都已经先他入土了。
这人点点头,亲自去叫了夜婉芸过来。
夜婉芸知道今晚是姑姑回家省亲,早就等着要单独跟姑姑见一面了。
她是迫不及待,想进宫……
只有站到那位帝皇身边,她才觉得,自己能真正压姜羡宝一头!
如果不能入宫为妃,她这辈子也不可能超过姜羡宝了。
……
来到夜淑妃所在的高楼,夜婉芸有些惊讶。
“姑姑,为什么待在这里啊?这里挺偏僻的,也少有人来。”
夜淑妃没有说话。
她坐在帷幔后面的灯影里,半边被灯火照的发红,半边却隐藏在黑暗中。
夜婉芸等了一会儿,见夜淑妃没有说话,歪了歪头,走过来撒娇:“姑姑?姑姑?”
夜淑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夜婉芸,见了本宫,你爹都不敢如此放肆。”
夜婉芸心里一跳,终于停下脚步。
姑姑这是怎么了?
从小到大,最疼她的,就是姑姑了。
比她爹娘还要疼她。
她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跟那些大家闺秀迥异的为人处世,就是被她姑姑给宠出来的。
夜婉芸看着坐在帷幔之后的夜淑妃,小声说:“姑姑……?”
夜淑妃皱了皱眉头。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个侄女,如此不知轻重?
其实夜婉芸没有变,是夜淑妃本人的心态变了。
一旦面前那个人,不再投入感情,那她做什么都是错。
再说,她的身份,本来就碾压夜婉芸。
夜淑妃眯了眯眼,淡淡地说:“芸儿,你前些日子传话到宫里,说有话要与本宫说,是什么话?”
夜婉芸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姑姑变了呢……
原来没有变!
她忙上前一步,坐到夜淑妃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说:“姑姑,您还没有向圣皇陛下求赐婚吧?”
夜淑妃眼神微闪:“……是给你和陆大将军赐婚的事儿?”
夜婉芸点了点头。
夜淑妃心里一松,唇边微微有了笑意,说:“还没……怎么了?你等不及了?”
“怎么就看上了陆大将军这个人?”
夜婉芸忙说:“没有没有!我可没有看上他!”
“我之前说要您求赐婚,其实只是为了气气那个姜羡宝!”
“我并不想嫁给陆奉宁。”
夜淑妃皱了皱眉头,说:“那你想嫁谁?”
“四大侯府的世子吗?”
夜婉芸还是摇头。
她将脑袋靠在夜淑妃肩膀上,带着笑意说:“姑姑,我就想进宫……陪您一辈子……”
进宫?
陪我一辈子?!
你到底是想陪我,还是陪……?!
这一瞬间,夜淑妃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小妮子,果然心大了啊!
夜淑妃强忍住怒意,慢条斯理地说:“你真的要进宫,陪本宫一辈子,也不嫁人?”
夜婉芸愣了一下。
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姑姑还没明白吗?
她咬着下唇,笑了一声,说:“我都听姑姑的……姑姑不会让我一辈子不嫁人的……”
“只要在宫里,我就是姑姑最好的臂膀!”
这已经是几乎贴脸输出了,还不明白吗?
可夜淑妃却好像就是不明白。
她端坐不动,淡笑着说:“本宫不是那样的人,哪里会耽误你嫁人呢?”
“进宫就不能嫁人了,要嫁人,就不能进宫,你选吧。”
这也是几乎明牌了。
就差指着夜婉芸的鼻子说,想进宫可以,但别想做妃嫔!
如果能够悬崖勒马,不打进宫的主意,那她也不是不能放她一马……
结果夜婉芸还真是钻了牛角尖。
不为别的,因为姜羡宝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两次被打板子,还差一点被判斩刑……
她觉得只有入宫为妃,才是她的唯一出路,因此很坚决地说:“姑姑别逗芸儿了……”
“芸儿只有嫁到宫里,才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姑姑!”
终于说出来了。
夜淑妃也觉得自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那位姜卦监,真的没有看错。
自己这位侄女,恐怕早就起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了……
她还没老呢,就这么急着想踩着自己的姑姑上位?!
夜氏子爵府有没有搞清楚,没有她夜吹雪,夜氏,早就没落了!
会落到连三流世家都不如的地步。
但是,夜淑妃也对自己那位兄长,知之甚深。
夜婉芸这种想法,一旦被她兄长,也就是夜婉芸的父亲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好主意!
一个夜氏女为妃还不够,必须还要加码!
再说了,自己的妹妹是宠妃,和自己的女儿是宠妃,哪一样,对他的帮助更大?
如果夜婉芸也能入宫为妃,那他恐怕就不是子爵世子,直接再封一个子爵了……
夜淑妃可对自己的兄长,太了解了。
心念电转间,夜淑妃改了语气,笑着说:“想不到我们芸儿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这样吧,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对谁都不要说。”
“让本宫好好筹划筹划,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夜婉芸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妥了!
只要姑姑同意,那她很快就能梦想成真,入宫为妃了!
她激动地说:“姑姑放心,我谁都不会说!”
“等芸儿进了宫,就没那曹明君那个乡下土包子什么事了!”
夜淑妃:“……”
果然,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女娘啊……
夜淑妃漫不经心地笑着,玉白的手指伸出,长长的指甲从夜婉芸脸上轻轻划过。
没有伤着她的脸,但是却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
夜婉芸兴高采烈地离开。
大门再次阖上。
裴星澜从里间屋里出来,沉默片刻,说:“你这个侄女,气运确实……已经凌驾在你之上了。”
她其实并不擅长望炁。
但是,也略通一二。
在她的视角里,她能看见夜婉芸那浓厚的红中带黄的气运,甚至还有一丝紫炁盘桓其中。
而反观夜淑妃。
刚才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看见,夜淑妃的气运,在缓缓流向夜婉芸。
气运,从来都是由低到高,由弱到强的流动。
它是损不足,而补有余。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夜淑妃的气运,已经不如夜婉芸了。
这样的人进宫……
裴星澜几乎不敢想。
看着夜淑妃担心的眼神,她还是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她了。
夜淑妃脸色铁青。
姜羡宝说的话,她还没有尽信。
可是裴星澜说的话,她不得不信!
再加上刚才她亲眼所见,自己那侄女的心思……
已经不需要任何验证了。
夜淑妃是个说做就做的人。
目标极为明确。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就马上执行。
不用什么徐徐图之。
她端坐在高楼之上,沉吟片刻,对裴星澜说:“星澜,我想邀请禁夜司的姜卦监来一趟,你会不会介意?”
裴星澜摇摇头,说:“我为什么要介意?”
“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姜卦监,对她还挺感兴趣的。”
“一年的功夫,连破三境的天骄,我也想亲眼见见。”
夜淑妃含笑点头,说:“那就请来一见。”
“不过,还是要劳烦星澜你,依然做仆妇的装扮了!”
裴星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问题!正好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夜淑妃点了点头,扶着裴星澜的手,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她叫了跟她出宫的宫女和太监,冷静地说:“准备白绫和毒酒,本宫马上就要。”
这两人是她最信任的人。
听了她的吩咐,眼睛都不眨,躬身说:“……是。”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