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被他看得有些畏缩,但一想到身边有桑家人撑腰,他又挺直了腰杆。他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那张地契,展开在他面前。
“赵老根,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周家的地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房子是我的!今天,你们必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老根看着周老头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加浓重的蛮横所取代。
他凑上前,装模作样地瞅了两眼,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地契?就这么一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或者是自己伪造的?”赵老根歪着头,一脸的无赖相,“周老头,你是不是穷疯了,想钱想昏了头,竟然敢拿着假东西来我这里招摇撞骗!”
“你……你胡说!”周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这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官府的大印,怎么可能是假的!”
“官印?”赵老根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去抢那地契,“拿来我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衙门的官印,这么不值钱,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弄到一个。”
桑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周老头的手腕,将地契护在了身后。她冷冷地看着赵老根,说道:“赵老根,伪造官印可是杀头的大罪。你张口就来,是想诬告周大伯吗?”
赵老根的目光,这才落到桑禾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姑娘,哼了一声:“你又是哪根葱?这是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路见不平,人人可管。”桑大海挡在女儿身前,声如洪钟,“我们今天就是来给周大伯讨个公道的。这房子是他的,你们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赵老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你们都来评评理啊!这房子,我赵老根住了快十年了!里里外外,修修补补,花了多少心血!他说这房子是他的,就是他的了?我还说这清河镇是我的呢!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再说了!”赵老根的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他周老头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要这么大的宅子干什么?死了带进棺材里去吗?我这是帮他看着家业,免得被外人占了便宜!他倒好,不识好人心,反过来咬我一口!”
这番颠倒黑白、歪理邪说的本事,让桑家人都开了眼界。
桑四熊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住这口气,当即就要上前理论:“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道理?”赵老根的儿子赵大柱,往前一站,比桑四熊还要高出半个头,他晃了晃砂锅大的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在我们这儿,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想从我们家把房子要回去?行啊,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说罢,他竟然真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朝着周老头的胸口推去。
“老不死的,给我滚!”
周老头年事已高,哪里经得住他这样的大力推搡,顿时惊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桑家人都是心头一紧。
然而,赵大柱的手,还没碰到周老头的衣角,就被人从侧面牢牢钳住。
是裴铮。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周老头的身侧,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赵大柱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赵大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动弹不得。那股力道,钻心刺骨,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你……你放手!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另一只手想去掰开裴铮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对老人家动手,非君子所为。”裴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赵老根见儿子吃了亏,顿时急了眼,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上来:“哪来的野小子,敢在我家门口撒野!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
桑大海爆喝一声,张开双臂,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周老头和裴铮的身前。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但常年劳作练就的一身筋骨,加上此刻因愤怒而迸发出的气势,竟也让赵老根的动作顿了一顿。
桑四熊也立刻上前,与父亲并肩而立,怒视着赵家父子。
院门口,瞬间剑拔弩张。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议论声更大了。
“这赵老根一家,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可不是嘛,那房子本来就是周老头的,村里谁不知道啊。”
“唉,周老头也是可怜,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一家的。”
赵老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仗着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硬茬。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吓人。
但他若是就这么认怂,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索性耍起了无赖。
“打人了!外乡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打人了!”赵老根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没天理了啊!强占民宅还要动手打人!大家快来看啊,这伙人要杀人了!”
他这么一闹,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周老头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大海和桑四熊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拿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赖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桑禾清亮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赵老根的哭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桑禾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