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所有人都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恍惚。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从那恐怖的蜂群口中,夺下了这艘穿梭舱。
短暂的喘息过后,众人开始打量这个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了舱内的黑暗,也照亮了令人绝望的现实。
穿梭舱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大概只有一个大巴车车厢的大小。但这里根本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启动的逃生工具,而是一个被彻底改造成蜂巢的废墟。
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附着着一种暗黄色的、类似蜂蜡的六边形结构物质。无数拳头大小的蜂巢密密麻麻,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腥臭的古怪气味。
各种线路和管道从墙体中裸露出来,很多都被咬断或者被蜂蜡状物质腐蚀得不成样子。驾驶舱的位置更是惨不忍睹,控制台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几个关键的显示屏已经彻底碎裂,黑洞洞的,仿佛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我的天……”霍一鸣喃喃自语,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这里……还能用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让我看看。”毛费子推了推因为汗水而滑落的眼镜,他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冲向了驾驶舱。
他用手拂去控制台上的灰尘和巢穴残骸,试图找到主能源的启动开关。他将自己的个人数据终端连接到控制台一个勉强还算完好的数据接口上,试图读取飞船的底层数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毛费子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一道道代码流在他的终端屏幕上闪过。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毛费子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力地靠在了驾驶座上,声音沙哑而干涩。
“没用了。”
“什么意思?”华霖的心猛地一沉。
“这艘穿梭舱的备用能源系统,早就被黄蜂的巢穴分泌物彻底腐蚀了。主能源核心……更是因为线路短路,导致了过载烧毁。”毛费子指着一块已经完全焦黑的核心区域,眼中满是绝望。
“更糟糕的是,”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点,“空间导航模块和曲率引擎的能量转换器,都遭到了不可逆的物理损坏。别说进行空间跳跃了,我们现在甚至连打开这扇门都做不到。”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船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千辛万苦,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闯进来的,不是离开地狱的诺亚方舟。
而是一个密封的、无法启动、无法离开的……金属囚笼。
舱外,是数以万计、被彻底激怒的剧毒黄蜂。
舱内,是彻底断绝的希望。
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
飞船修复的进度条卡在了15%,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在许夭儿的系统面板上闪烁,显得格外刺眼。
【系统提示:穿梭舱主体结构修复完成。核心动力单元严重受损,缺少关键维修零件:7型能量传导器、微观维度稳定器、生物信号过滤器。】
【任务更新:请宿主前往指定区域,收集全部三件维修零件。】
系统地图随之展开,三个闪烁的光点清晰地标注在一片深红色的区域内。那片区域,正是他们刚刚死里逃生出来的变异蜂巢区。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还要回去?”考古队里年轻的实习生小张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那个地方……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也充满了凝重和疲惫。他看向许夭儿和陆霆,现在队伍的主心骨显然已经不是他这个名义上的领队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嘶哑着嗓子问。
许夭儿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她的陆霆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的思绪。
“系统指定的零件,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我们别无选择。”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要么回去拿到零件,修好飞船离开这里。要么,就永远被困在这座岛上,直到下一次兽潮来临。”
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们亲眼见过兽潮的可怕,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没人想再经历第二次。
队伍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呼吸声。
陆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一把军用匕首擦拭干净,重新插回腿侧的刀鞘里。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走到许夭儿身边,低声说:“这次我走前面。”
“不。”许夭儿否决了他的提议,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贩子身上。
那人贩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感受到了许夭儿的注视,他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他走最前面。”许夭儿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让他探路!”
“之前就是他,差点害死我们!”
“让他走前面,就算有危险也是他先倒霉!”
幸存的保镖和学生们纷纷附和。他们对这个人贩子的不信任和憎恶已经达到了顶点。之前若不是他心生贪念,想要独吞发现的奇怪植物,也不会惊动蜂巢,导致队伍减员。让他当探路石,是理所应当的惩罚,也是最稳妥的安排。
人贩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喊道:“凭什么!你们这是想让我去送死!”
陆霆缓缓地转过身,一双黑眸冷冷地锁定了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卡扣。
无声的威胁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