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是个杀手啊,昨日专程追杀你来着。”
玉倾歌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聊今日天气,半点没把眼前两条人命放在心上。
谢无声当场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刚松下去的神经“唰”地绷成一根弦,惊恐地瞪向裴寂九,急得连连摆手,“我没有!真的没有!”
扭头又对上玉倾歌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他‘哇’的一下急吐血了,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真不是来杀他的……
我本想混在杀手堆里,趁乱躲过官府抓捕、江湖追杀。
要是一开始知道他是主子您的金主,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踏进来半步啊!”
想到小院里那些特殊的‘花肥’,谢无声的沉默寡言一下治好了,拼命地解释,身体虚弱想晕过去都不敢,万一他也彻底消失了,那大仇谁来报?
玉倾歌愣了一瞬,忽然弯眼笑了,语气轻佻又坦荡,“你不用紧张,他不是我金主,而是、男宠,也是昨天刚收的。”
啊这?谢无声惊得嘴巴张成一个圆,心里只剩一句咆哮:还得是主子,是真敢玩!
外室包养男宠?这个世界终究癫成他不认识的模样吗?
“主、主子,您可知他……是大理寺少卿?”谢无声颤巍巍提醒,声音都在打颤。
全天下谁不知道,大理寺少卿裴寂九,铁面无情,审案时杀气腾腾,手段心狠手辣,朝野上下都说他‘鹰视狼顾,睚眦必报’。
只要罪证落他手里,就算皇亲国戚,他也敢严刑峻法、斩草除根,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
自家主子这是强悍到敢把朝廷煞星圈养起来当男宠了?现在换个主子跑路还来得及吗?谢无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可转念一想又懵了——
谁能想到,那位常年戴狰狞鬼面的活阎王,摘了面具竟是这么一张清绝貌美、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白脸?!
“现在知道了。”
玉倾歌缓步走到裴寂九面前,指尖忍不住轻轻抚上那张清冷又惊艳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可惜。
她语气幽幽地叹,“这世上,有的人是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的少年郎。
而他呀,是撑起工有所偿、学有所用、无依傍也无人欺那盛世繁华的暗巷英雄。
纵是他踏着尸山血骸、裹着褴褛披风,我们也当敬他的来时路。”
玉倾歌顿了顿,收回手,洒脱一笑,“罢了,救命之恩算我送小郎君暗巷一点微光,男宠就不必当了,好好回去做你的官吧。”
好不容易撞见这么个绝色,说不遗憾是假的,可玉倾歌只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养老,最怕麻烦缠身。
“你也是,都走吧,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外室,帮不到你什么。”
谢无声直接傻眼,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他好心提醒主子避险,怎么反倒把自己玩脱了?现在当场装死,还能赖在这里保命吗?
裴寂九原本以为,身份暴露定会让她惊惧避让,万万没料到,在赶他走之前,这个女人竟用这般温柔又懂他的话,轻轻哄了他一场。
他生于泥泞,自幼受尽冷眼嘲讽,掌权后见惯了虚情假意与阿谀奉承,可唯独玉倾歌这一句赞誉,直直戳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一向清冷寡言的裴寂九,竟忍不住微微勾唇,声音低哑又缠人:“你昨日既已与我盖章定论,如今转身就想抛弃我,不负责任?”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舍不得这方小院,更舍不得……眼前这个女人。
裴寂九抬手,从被单里伸出微凉的手,一把攥住她那只刚摸完他脸就想溜的纤纤细手,
他语气软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倾歌,我冷。”
这、这是在撒娇?!
那一声低软可怜的呢喃,直接让玉倾歌心头一软,当场沦陷。
要命!但是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叫玉倾歌?”玉倾歌一脸的狐疑。
原主从不与外人往来,她也从未自报姓名,这份敏锐,是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本能。
玉倾歌……还有姓氏?她果然不是任人摆布的扬州瘦马。
裴寂九眸底笑意更深,温和得不像那位冷血少卿,“我想知道的,自然都能知道。那倾歌,可知我名?”
他话里藏谜,意有所指。
玉倾歌懒得猜,直接抬眼问,“那少卿大人,您尊姓大名?”
她竟真的不知?
裴寂九眸色微深,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裴寂九。寂灭之寂,九戮之九。”
他静静等着她眼底泛起波澜。
可玉倾歌只是一脸平常,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称呼:“哦,那我叫你裴寂九?小寂子?九哥儿?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脸天真坦荡,完全没意识到——裴,是大靖国姓。
趴在地上的谢无声默默把脸死死摁进地里,恨不能原地消失。
裴寂九低笑一声,将玉倾歌轻轻往前推了推,“随你。乖,你的‘男宠’现在很冷,需要一套干净的衣裳。”
话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挑眉,“对了,我昨日那身衣裳呢?”
“我收着呢,一会儿就去洗。”玉倾歌眼睛亮亮地凑近,语气里压不住雀跃。
“不过……你真愿意当我男宠呀?不觉得委屈?不怕传出去坏了你名声?”
若能解决这些“后顾之忧”,她可是很乐意把他留下的——毕竟这张脸,实在太难得了。
“看你表现。”裴寂九转身往屋里走,声线慵懒里透出淡淡倦意,“我先歇会儿。”
伤势虽好了大半,也不过捡回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得在下一次刺杀到来前,好好养回来。
玉倾歌趴在门边,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小寂,我说过会保护好你身子的!”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一旁默默降低存在感的谢无声,终于没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里瞬间盛满哀切,“主子,属下真的不想出去送死……”
忽然,他灵光一现,语调都扬了起来,“主子,您要势力不要?
您得知道,裴大人可不是普通男宠。昨天那刺杀阵仗您也看见了——
您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有人非要他的命?光靠您一个人,真能次次护住他吗?”
谢无声压低声音,眼神意有所指,“依属下看,难。”
玉倾歌摸着下巴,认真琢磨起来,“有道理。”
她忽然抬眼,笑得像只发现秘密的小狐狸,“那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特别是关于你自己的,我能替你挡一次锦衣卫,总不能次次都替你挡。”
她目光轻轻飘向裴寂九合上的房门,关键——
恐怕还是在那位小男宠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