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盛延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林见微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窝碰到床沿,没地方退了。
“你怎么来了?”她仰起头看他。
盛延停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
她有些惊讶:“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盛延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手指落在她的脸颊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林见微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他的手从她脸颊边滑到肩头,然后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收进自己的胸口。
林见微的鼻尖抵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耳朵贴着他的胸腔,听见里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很多话。
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吓死我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林见微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但没挣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没事儿。”
盛延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或者过了很久,林见微分不清。
他终于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低头看她。
“手机没电了。”林见微主动开口,“我昨晚太累了,倒头就睡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盛延看着她,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这样搞得林见微怪心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了一点,“你从京淮飞过来的?”
“嗯。”
林见微哼了哼,“劳您大驾了。”
盛延笑了笑,声音还是哑的,“生气了?”
对于他派人跟着的事情,她也猜到了,但也还是有些气他不跟她直说。
林见微看着他眼底微微的乌青,叹了一口气:“你要不还是先补个觉吧,别猝死了。”
盛延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腰侧的手收紧了半寸。
他垂下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额头、眼睛、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有没有受伤?”他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盛延嗯了一声,拇指在她腰侧蹭了一下,然后终于把手彻底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先洗个澡再休息吧。”她说。
盛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像是才发现自己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好。”
他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就在外面。”林见微说。
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起来。
林见微叫了客房服务买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很快就收到。
她敲了敲浴室的门。
水声停了。
“怎么了?”盛延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混着水汽,闷闷的。
“换洗的衣服。”
门开了一条缝,一条手臂伸出来,带着未干的水珠。
林见微把衣服叠好放在他手心里,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
他冲的冷水?
她还没来得及问,门已经合上了。
林见微在门外的地毯上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日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浴室的门开了。
盛延换上了她拿的那件t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额前有几缕发丝微微卷着,湿漉漉地垂下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清爽了很多,但眼底那层青色还在,下巴上的胡茬微微冒出。
林见微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一把一次性剃须刀。
盛延接过去,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了?”林见微问。
盛延把剃须刀攥在手心里,“有点累了,你帮我吧。”
林见微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延这个人,刚刚还洗冷水澡的人,居然开口让她帮忙刮胡子?
她狐疑地看过去,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试图从那层淡淡的疲惫底下找出点别的什么来。
盛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把手里的剃须刀往回抽了半寸,嘴角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没事,我自己来吧。”
林见微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来由地有点想笑。
“没想到盛总还挺娇气的。”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把将剃须刀从他手里抽了过来。
盛延的手空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垂在身侧。
林见微把包装拆了,取出那把一次性的剃须刀,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
她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翘起来:“我可从来没帮人刮过胡子,要是失败了,可别怪我。”
盛延看着她那个表情,嗯哼了一声。
“进来吧。”林见微偏了偏头,率先往浴室走。
盛延跟在她身后。
林见微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翻了翻,找到一小瓶酒店提供的剃须膏。
林见微压根没做过这种事情,动作有些笨拙。
她把剃须膏挤在手心里,白色的膏体蓬松得像奶油,散发出淡淡的薄荷味。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挤多少,最后挤了大概一个鸡蛋大小的量,糊在掌心看了看,觉得太多了,又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硬着头皮全部往盛延下巴上抹。
盛延的下巴被她糊了厚厚一层白色泡沫,连嘴唇下面都沾上了,看起来像圣诞老人。
林见微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盛延很识趣地弯下腰凑近她。
他个子高,即便弯了腰,林见微还是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下巴。
这个角度下,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钻。
她拿起剃须刀,凑过去,刀片贴上他的皮肤。
第一刀下去,力道轻了,只刮掉了一层泡沫,胡茬还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林见微皱了皱眉,又刮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刀片卡在胡茬上顿了一下,盛延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跳。
“疼吗?”林见微心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