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张庭宇惬意地靠在床头,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枪声,两手捧着一碗党飞鹏刚做好的热汤。
为防止不必要的敌人增多,也是为给被转移的幸存者们保驾护航,感染者露头就秒。
她换了衣服,盖着棉被,床边放着个小太阳,整个房间温暖得很。
就是身上还是不怎么舒服。
脑袋一阵阵胀痛,耳朵里潮乎乎地发闷。嗓子也疼,吞咽时又涩又辣,鼻腔深处还残留着江水的泥腥和血味。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结果胸口立刻被牵出一缕疼痛,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端稳了碗。
党飞鹏见状,难得没出声,只是淡淡地把洒出来的汤水擦干净。
“呼……”她吹过汤后,浅浅抿了一口,生姜的辣意冲了上来,混着冷冻鸭肉的腥咸,终于压住了江水带来的冷意。
说真的,要不是末日,她还真的从来没吃过从地球另一头的几个国家运过来的陈年老冻肉。
窗外是枪响,屋内是一片温暖和寂静。
没有人催她说话,就好像他们此时的任务就是看着她们把这碗汤喝完。
“传送门那屋处理好了?”她率先开口,问一旁的秦骁。
“嗯,门窗都焊死了,就算有人从那里过来,破门也得一段时间。”秦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腿交叠,颇有些气定神闲。
张庭宇又偏过头看向靠在旁边床上同样在喝汤的周禾。“你也好点了吧?”
“我本来就没啥事。”周禾一边说,一边继续喝汤。
管舟舟和林艺洋分别趴在她们俩床边,管舟舟按照林艺洋的教学,也熟悉了一些护理知识,忙活她俩绰绰有余。
“趁现在人齐,我跟你们讲一下今天我获取的情报。”
随后,张庭宇就把欧阳驿用符咒杀游睿棋,导致感染者和天目对水厂产生不满,正欲伺机袭击,以及天目之境中有无穷的内鬼,无穷的目的尚未明确等消息告知了众人。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把欧阳驿招来的呢!”秦骁不屑地抱起臂,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反射着房间的灯光。
“是的话你想怎么样?”刚给张庭宇又拿了一条毛巾的党飞鹏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刀。
秦骁桀骜的脸瞬间换上一副尴尬的神情。“飞鹏哥,您这是干嘛啊?我还能怎么样?我说她两句呗。”
“不是她的问题有什么可说的?”
“成,你俩是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行了吧?”秦骁右手一挥,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整个人不安分地开始在椅子上晃悠,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
党飞鹏向来不怎么看得惯过于自由散漫的人,张庭宇合计可能因为他岁数大了吧。
“那你安排我们做的什么疏散啊……是你早就想到会发生这些?”管舟舟平静道。
“……没有,这算是种防御性布置吧。”汤碗有点凉了,张庭宇回身将其放在床头柜上,用毛巾擦了擦发尾。“现在咱们艺体楼里多少人?”
“78个。”周禾立刻回答。
“医院那边呢?”
“34个。”林艺洋回答,她这段时间在医院跟各种医生学习,也配合被张庭宇派到那边负责管理的王林远和蓝真工作。
“比例不高,这两个避难所加起来一共有一万两千多人。”作为晨昏行者军人们的总指挥,党飞鹏喃喃道。
“楼姐上次说,程书洪那边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也就30多人吧。”管舟舟跟钟宛楼这两个喜欢猛灌伤害的力量型选手交流比较多,再加上钟宛楼自来熟的性格,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但那是半个月前的数据了……好在她们几个提前歪打正着,杀死了颜宜,否则情况肯定更糟。张庭宇想。
而且,袭击的主力肯定是存档里能共存八个人的熊川。
吴震跟她介绍过,熊川的应钟人团队现在算他共七人,他们末日前就认识,是现实中的朋友。
从他们的情报获取效率来看,这七人肯定各有所长,在游戏中明确分工,制造了各自的装备,这些人上了战场,不知会是什么效果。
不过嘛……《终端意志》里那些设备精巧,功能强大,可设定没有超出现实,原材料都是普通的金属、电子元件,最开始的时候张庭宇心里没底,现在她有枪有炮有装甲车,反而不怎么打怵。
纯论战力,张庭宇很有自信,她最担心的还是自己人的伤亡。
只要打仗,这是必然。
打赢不难。
难的是让多少人活着打赢。
从地堡毁灭起,她听到的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有人正替她守住她的防线。
那些人可能连她的脸都没见过,然而只要她一句命令,他们就会站在防线外围,面对随时可能冲上来的感染者和疯子。
严格来讲,与其说不习惯,倒不如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摆弄自己无所谓了,摆布别人,必要,但不太应该理所当然。
她抬起眼皮,瞥了百无聊赖的秦骁一眼。
幸好,秦骁《上班请佩戴工牌》这款游戏正如其名:所有没有“工牌”的敌人都无法进入厂区,除非秦骁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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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欧阳驿借着一盏夜灯的光,在一间废弃的小商铺后面的房间里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他在心里暗骂党眠这个女人明明有别的方法放走他,又不免对她很感兴趣。
灾难发生至今,他杀过无数应钟人,其中不乏排名比他高,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失去生命和香气的,但她却是这些人里最有意思的一个。
有几个拥有超能力近50天的人,敢孤身进入一个会让异能全部消失的地方,独自面对天目之境那些人的抱团攻击?
她不完全依靠游戏,就能活到现在这个位置,实在难缠。
就在他将绷带缠好时,摆在一旁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紧接着,就是两声“叩叩”。
欧阳驿愣住了,随即释然地伸了个懒腰。
他平时就和头儿通过这个联系,三下是准备通话,而两下则代表:原地待命。
欧阳驿盯着对讲机,良久,轻“哼”一声。
“党眠……”
一把火,不光烧断了天目之境的理智,就连他和头儿之间那点岌岌可危的信任,都烧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