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扫了一眼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礼品,红纸红绸,份份妥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陆家四人,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利落:“走吧,咱们一家一家送过去。”
张桂兰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我去推板车!”
昨天陆家带来的礼品实在太多太贵重,再加上今天二宝从镇上补买的鲜货,光靠两只手根本拎不过来。张桂兰早就准备好了——一辆平板板车,擦得干干净净,车板上铺了一层红布,喜庆又体面。
王大宝从后院出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把板车推到了桌前。
一家人手脚麻利,把十八份礼品一份份搬上板车,码得稳稳当当。
陆知珩挽起袖子也要帮忙搬,被王灿一把按住胳膊。
“你穿军装呢,别弄皱了。”
陆知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装,又看了看她——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确良衬衣,低马尾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
他嘴角微弯,没反驳,乖乖松了手。
陆振东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臭小子,在他媳妇面前,乖得跟只猫似的。
——
板车装好了。
王灿走在最前面带路,陆知珩推着板车跟在旁边,陆振东和张曼玉并肩走在后面,张桂兰陪着亲家母边走边聊。
王家其他人也没闲着——王大宝扛着一箱额外的喜糖跟在最后,二宝骑着自行车去通知前几户人家,三宝跑前跑后传递消息,翠花和小兰留在家里准备中午的饭菜。
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刚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隔壁的张婶子。
张婶子是青溪屯的老住户,和王家做了三十多年邻居。她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前年她家老幺得了急病,高烧不退,是王灿连夜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请的大夫,又垫了医药费,硬是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婶子一看见王灿,眼眶就红了。
“灿灿!”
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王灿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婶子昨天忙了一整天,都没顾上好好跟你说句话。你今天气色真好,新娘子就是好看!”
王灿笑着握住她的手:“张婶子,昨天辛苦你了,今天特意给你家送份礼过来。”
她转身从板车上拿出一份礼品——双份喜糖、两份桂花糕,外加一包上好的龙井茶叶。
张婶子连连摆手:“哎哟,灿灿,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昨天婶子就是搭了把手,哪能要你这么贵的东西!”
“张婶子,你帮我的可不止搭把手。“王灿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而温暖,“去年我家盖房子,你每天给我送饭;前年老幺生病,你帮我照看了一整夜。这些情,我都记着呢。”
张婶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婶子做的那些都是应该的,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她转头看见了张曼玉和陆振东,愣了一下。
王灿连忙介绍:“张婶子,这是知珩的爸妈,从帝都来看我们的。”
张婶子一听,赶紧擦干眼泪,有些拘谨地打招呼:“哎哟,是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好你们好!”
张曼玉立刻上前一步,温和地握住张婶子的手,笑容真诚:“大姐,你好!别客气,我们都是灿灿的家人。”
陆振东也微微颔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大嫂好。”
张婶子被两人的和气劲儿暖到了,心里的拘谨顿时消了大半。
她又拉着王灿的手,感慨地对张曼玉说:“亲家母,你们真是烧了高香了!灿灿这孩子,是我们青溪屯最好的姑娘!人聪明、心眼好、能吃苦、会持家,一个人撑起了一大家子!我们全村人都承她的情!”
张曼玉连连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嫂说得对,我们确实是烧了高香。”
——
从张婶子家出来,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刘二叔。
刘二叔是青溪屯的老支书,退休多年了,德高望重。他家的地多,去年秋收的时候人手不够,是王灿带着大哥大嫂去帮他割了三天稻子,粒粒归仓,一斤没少。
刘二叔一看见板车上的礼品,连连摇头:“灿灿,你这孩子太见外了!叔帮你收个稻子,算什么事儿?你送这么重的礼,叔收不起!”
王灿笑道:“刘二叔,你教过我怎么看节气、怎么育苗、怎么追肥。没有你,我那四家店能种出那么好的菜?这礼是你应得的。”
刘二叔被说得哑口无言,哈哈大笑着收下了礼品。
他转头对陆振东说:“老哥,你是帝都来的吧?我跟你说,你这儿媳妇,不得了!我们青溪屯种地的人谁不佩服她?她脑子好使,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愿意教别人。我们屯子好几家菜地的收成翻了一番,全是她教的!”
陆振东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他看了王灿一眼,又看了看张曼玉——张曼玉已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姑娘,是真的好!
——
第三家是王大妈。
王大妈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去年冬天她给王灿送了一大筐自家晒的红薯干和萝卜干,说是给王灿“攒嫁妆”。
王灿接过礼物的时候,当场就红了眼眶。
此刻,她特意给王大妈多准备了一份礼——除了喜糖和桂花糕,还加了两匹张曼玉亲手系的布料。
王大妈感动得不行,拉着王灿的手不撒开:“灿灿啊,大妈没什么本事,就是给你送了点红薯干,你记到现在……”
王灿轻声说:“大妈,您那筐红薯干,是我那年冬天吃过最甜的东西。”
王大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张曼玉在一旁看着,悄悄拉了拉陆振东的袖子,压低声音:“老陆,你看,这姑娘是真的好。全村人都念她的好,不是装的。”
陆振东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在单位里见多了阿谀奉承、虚情假意。但今天这一幕不一样——这些村民和王灿非亲非故,她们说的是真心话,眼里的心疼和感激,演不出来。
第四家是孙嫂子。
孙嫂子是张桂兰的好姐妹,昨天忙了一整天没回家。她送给王灿一盆腌了半年的咸菜——那是她最拿手的手艺,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特意留给王灿当新婚贺礼。
王灿从板车上搬下一盒燕窝,双手递到孙嫂子手里。
“孙嫂子,你送我那盆咸菜,我吃了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盒燕窝你收着,补补身子。”
孙嫂子吓了一跳:“哎哟!灿灿,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你收着。“王灿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但坚定,“你对我妈好,就是对我好。我妈在我嫁人以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个老姐妹,你帮我照顾她,我记着呢。”
孙嫂子的眼圈红了又红,终于接过了燕窝。
她转头对张桂兰说:“桂兰姐,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生了这么个孝顺又能干的闺女!”
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眼眶却也湿了:“是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灿灿。”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
一行人走了一家又一家。
每到一户,村民们都是同样的反应——先是惊讶王灿的用心,再是感动得红了眼眶,最后拉着王灿的手不肯撒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灿灿,你太好了!”
周大爷接过礼品时,颤巍巍地说了句:“灿灿这孩子,比亲闺女还亲。我老头子无儿无女,她逢年过节都来看我,给我送吃送穿。去年我生病,是她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里地请来大夫。”
李大妈更是激动,直接拉着王灿的手哭了起来:“灿灿,你帮我的那些事,我记了一辈子。你教我腌咸菜、做豆腐、缝衣服,我那个蠢笨的脑子,你教了十几遍都不嫌烦……”
赵家婶子拉着王灿不松手:“灿灿,我男人去年在工地上摔伤了腿,是你帮忙垫付的医药费。那笔钱我一直想还你,你死活不要……”
王灿一家一家地走,一户一户地送。
每到一处,都有人拉着她的手,说她的恩,念她的好。
有帮她带孩子、教她种菜、给她送饭的;有帮她修房子、搬家具、打家具的;也有在王家最难的时候,默默送来一袋米、一壶油、一筐鸡蛋的。
她都记着。
每一份情,她都记在心里,今天用一份份礼品,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
陆知珩推着板车,一路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王灿和每一户村民说话时的模样——
和张婶子说话时,她弯着腰,握着对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
和刘二叔说话时,她站得笔直,语气恭敬而不卑微,像对待自家尊敬长辈。
和孙嫂子说话时,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和亲姐妹聊天。
和王大妈说话时,她眼眶微红,声音轻轻的,像怕惊了什么。
和周大爷说话时,她蹲下来,和老人家平视,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
每一个人,她都能用最合适的方式对待。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陆知珩看着看着,心底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复杂情绪。
她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怎么努力,都还不清她对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