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预设了曹博的死亡。
从此人动念,欲要烧毁她户籍,将她打做流民那时起,双方便已是结了死仇。
要知道,流民若无户帖逃离土地,按照本朝律例是要判发配的。
除去发配,女子还有可能被打入贱籍。
某些人轻描淡写一个动作,便有可能毁去旁人一生。
这不是死仇又是什么?
因此,姜挽月从当初对着曹博射出银针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打算过要将银针从他心口取出。
事实上,以姜挽月目前的能力,她也取不出曹博心口的银针。
那时银针入体,曹博便已注定了死亡。
姜挽月还欺骗了曹博。
她说曹博五日内可以活命无虞,但事实是,曹博中了银针便活不过六个时辰!
这所谓的“五日”之说,不过是姜挽月用来麻痹对手的话术。
果然曹博便因此做出了错误判断。
姜挽月又刻意提到卫平轩,便是有心引导曹博下值后去寻卫平轩晦气,若在双方争执时曹博发作死亡,那便是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当然,人不是机器,行为往往存在不可控性。
且姜挽月的初级点穴技法虽然厉害,但她也没厉害到可以精准控制曹博死亡时间的程度。
虽说曹博活不过六个时辰。
可这六个时辰内,他既有可能是五个半时辰就死了,也有可能拖到将近六个时辰,还有可能更早……
总而言之,姜挽月顺手设局,已算是尽力而为,多方都有考虑。
这个局有可能十分完美,也有可能存在纰漏——
但不论如何,曹博都一定会死。
且一切证据都无法指向与“江月”有关的任何一人。
在这个局中,不论“江月”还是“江河生”都是无关的、隐形的,这就够了。
姜挽月一向喜欢未虑成功,先虑失败。
这是她的谨慎使然。
而事实上,姜挽月对于曹博性情的洞察与推断,使她的计划成功得不可思议。
曹博倒在地上,身后屏风被撞倒,发出刺耳的砰砰声响。
卫平轩大惊,正要上前查看曹博情况,候在雅间外不远处的茶博士就已猛然将门推开,而后惊慌大喊:
“啊!死人了——”
“救命!”
卫平轩作为曹博临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此时成为了最大的嫌疑犯。
姜挽月费尽力气,此刻刚将野猪从深坑中成功拉出,尚不知当时具体情境。
但同一时刻,两道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你运用所学,护卫自身,为民除害,判定梅溪县户房胥吏曹博死亡,获得签到值 1。】
【你善用机巧,猎杀野猪,首次获得大型猎物,签到值 1。】
又是两个签到值入账。
但这还不是最令姜挽月欣喜的。
真正令她感到惊喜的是,曹博在城中死亡,相隔十数里系统居然也会给出提示。
姜挽月不知曹博死时的具体情况如何,也不知卫平轩有没有恰逢其会,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但她已决定最近两日都老实呆在家中,不到城中去。
世间有许多杀人者往往会难以自制前去回顾凶杀现场,又或是探查后续情况,姜挽月偏偏十分沉得住气。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她近日签到,收获极丰,正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收获。
尤其是新得的灵狮麒麟步,姜挽月简直恨不得立刻将这门步法从熟练阶段径直修炼到出神入化。
说到技能熟练度,姜挽月又不免生出强烈愿望——
上一次系统升级,是因为姜挽月强烈期盼自己可以清楚明白看到自身具体属性。
由此系统便自动衍化出了升级任务。
如今姜挽月更进一步,希望可以看到自身各项技能的具体属性。
她基于前次经验,此时便尝试在心中不停默念:我想看到我的技能属性,我想看到我的技能熟练等级……
有些可惜的是,默念半晌,系统毫无回应。
但姜挽月也不气馁。
她猜测,或许是因为她的愿望还不够强烈,也或许是因为触发升级任务还需要其它条件。
总之姜挽月决定只要有空就默念,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再说了,看不到具体熟练度,难道她就不练功了吗?
不可能的,有没有进步,自己知道。
日暮时分,清冷了一整日的阳光落入天边。
山风凛冽冰寒,那天际却不知何时竟是泛起了漫漫霞光。
深红、浅红、橘红、橙红。
晚霞侵染天幕,时而被西风吹皱,时而又悠游在天。
姜挽月用柴刀劈砍树枝,扎了一个简易的筏子。
她将那头硕大的野猪绑在筏子上,再连接双股麻绳,借此拖拽回家。
做这些的时候,她一方面庆幸这是一头落单的野猪,杀死了这个大家伙也并未引来其它野猪冲撞。
另一方面,姜挽月担心拖拽野猪会留下血迹,引来其它野兽。
便仍是像上次处理那两头狍子一般,在陷阱深坑旁当场扎透了野猪颈间大血管。
她自身灵巧躲避,并未使猪血溅到自己身上。
猪血汩汩而下,在坑底灌了一层。
说实话,姜挽月觉得有些心疼。
猪血味道其实还不错,倘若她的系统空间可以装载外物,此时她便不必将猪血全部放掉了。
但用筏子拖拽野猪也有惊喜:
【你自制工具,善用格致之术,降低运载难度,获得签到值 1。】
真,妙哉。
至此,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5】点。
掌灯时分,霞光将将散尽,姜挽月拖着野猪终于来到了荒宅后方的小山坡上。
江河生早已在那小院门前徘徊许久。
这一次他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不论看到姜挽月从山上带了什么回来都绝不大惊小怪。
他还要给姜挽月一个惊喜,告诉她自己帮她办成了户籍,且成功拿回了新的户帖。
还有江有福也在旁边,他是来给姜挽月送银子的。
那一头大狍子送到酒楼,足足卖了一千三百八十钱。
江有福喜气洋洋,浑身是劲。
他对江河生道:“三叔,你不知道,我可是帮着月娘妹子在那酒楼采买面前好一通讨价还价。
那采买且说不过我哩,他还想使个诈,只给一千二百钱。
可我江有福是什么人啊,我听了那么多说书人的故事……”
话音未落,江有福忽然就结巴了。
他猛地抬手向对面山坡指去,整个人好似是被雷劈了般,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叔!叔你看……”江有福恨不能尖叫,声音却嘶哑地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