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又一次来到梅溪县,这一日天空再度飘雪。
雪花纷纷扬扬,竟是近日来最大的一场雪。
城中道路倒是一直有人在清扫,街道行人也并未变少。
相反,因为年关将近,城中多了许多前来采买年货之人,大街小巷反而更为热闹了。
对姜挽月而言,最令她期待的则是,好几个有价值的签到点,今日皆已重置完成。
第一个,便是梅溪县南城门的那个签到点。
姜挽月如今共有签到值余额【16】点,都是她这几日勤学苦练累积而成。
【16】点余额,足够她痛痛快快签一场了。
先是南城门签到,这个曾经让她签出【大将之风】的签到点,也不知二次签到是否还能有大将之风?
【你在梅溪县古城门前签到,获得今日秘讯一道。】
遗憾不再是大将之风,但姜挽月查看秘讯之后,发现这次的签到仍算得上是非常值得。
【今日秘讯,临近年关,作为西北至聿京的交通要道,梅溪县近日车队来往更加频密。
其中义成镖局押镖最多,镖师当中高手如云。
嘘,千万不要随意靠近他们的镖队,尤其是那些暗镖。
一旦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杀人从来见血不留尸。】
这条秘讯着实令人心惊,姜挽月入城时都不由得微微一顿,目光霎时扫视四周。
一眼之下,并未见到什么车队镖队,来往行人不论从哪个方向来看,似乎都没有什么异状。
她迅速收回目光,暗暗平复心绪。
今日秘讯不愧是今日秘讯,信息量太大了。
连系统都评价说是“高手如云”,那这镖局中的高手到底会多到什么程度?
那些所谓高手的武艺又究竟有多高?
思及自己那一日在义成镖局门口走过,依靠装疯卖傻不但成功脱身,甚至还借机签到,获得了混元桩功。
姜挽月一时都不由替自己感到庆幸。
如今回想起来,那次签到实在是惊险。
也或许是无知者无畏,反倒是让姜挽月蒙混过关。
而今得了秘讯,姜挽月忽然发现,这义成镖局比她原先所能设想的还要水深不知多少倍。
那么即便义成镖局的签到点已经重置,今日她还敢前去签到吗?
姜挽月仔细回忆那日在镖局门口的所有经历,从她自己的言行细节,到镖局两名武师的行为态度,包括在蜘蛛巷中来回的那些人——
所有她能想到的细节,她皆反反复复,来回思索。
说实话,她的记忆力不错。
但要将所历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那又着实是太难了。
她只能尽力回忆,忽然,在那些飞速闪动的繁杂记忆中,姜挽月蓦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似乎是两名武师在交谈,原句姜挽月已经不记得了,大意是:“此人下盘虚浮,不似习武之人,放她走……”
一句话,竟似一道惊电,劈闪过姜挽月原本尚有些许犹豫的内心。
她心下猛地一跳。
下盘虚浮,不似习武之人!
是了,刚到义成镖局边上的时候,她尚未获得混元桩功。
后来虽在瞬间签到成功,但她当时装疯奔走,也未来得及好好融合熟悉混元桩功。
因此当时的她在那些武师眼中,就是脚步虚浮,没有习武痕迹的一个状态。
可如今她若是再去义成镖局,其中的高手人物只怕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练过桩功。
更可怕的是,混元桩功得自义成镖局。
如镖局中人也习练此功,再将姜挽月认定为偷学武功的贼人,那她要面临的问题可就大了。
姜挽月连忙告诫自己要镇定,脑子里迅速闪过数个念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掩盖自己学过桩功?
习武之人与未曾习武之人的体态步法差距究竟在哪里?要如何分辨,如何伪装?
除了混元桩功,她还有没有可能学到其它内炼功法?
最好是光明正大的学习,不会存在隐患的那一种。
……
各种念头如密雨翻滚,在姜挽月心头似瀑布般冲刷而过。
此时她已走过城门洞,踏上了南北大街。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城门口呼啸而来,马上豪奴呼喝:“让开!速速让开!”
“贵人过境,闲人回避!”
呼啦啦,行人忙向两侧躲避。
姜挽月也连忙跟着人流退至路旁,然后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一行三骑,纵马而过。
被两名豪奴护在正中间的那人锦衣鲜亮,玉冠金带,却竟是姜挽月十分熟悉的一道身影:
康宁伯府大公子,她的大表兄!
姜挽月先前被秘讯惊到,此时反而并不十分惊讶,只有些微余悸在心头回荡:
姚行舟,他来做什么?
姜挽月目视那三人三马踏过长街,飞速远去,心中竟是极为冷静。
她首先排除了姚行舟是来抓捕自己的猜测。
不是她看低自己,而是在伯府众人看来,哪怕再来十个姜挽月,又怎么可能值得他们大公子亲自出动来抓捕?
倘若此时来的仅是伯府豪奴,姜挽月反而会要更担心些。
伯府众人对姜挽月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姜挽月此时回想多年以来众人言行,只觉得这些人对自己既轻视又忌惮。
轻视是因为他们或许从未将她当成过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而忌惮……那原因可就多了,姜挽月此时想来,心中情绪已只余讥讽。
梅溪县距离聿京还是太近了,伯府中人时不时来这一趟,这又促使了姜挽月变强的决心更为坚定几分。
她背着背篓,维持住自己此时形象应有的神态——
贵人打马过市,但那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关心贵人今日是不是在长街纵马,她只关心自己手头银钱会不会花着花着就不够花了。
百姓人家,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这也缺那也缺,捉襟见肘,处处艰难。
一大家子且等着她回家呢。
姜挽月走在路上,背脊微弯,一边走一边听到行人议论:
“那是哪家贵人公子?不是咱们梅溪县人吧?县里若有这等人物,我见过定然记得。”
“瞧那气派,怕不是聿京来的。”
“啧……”
姜挽月一路走一路买。
许多零碎小物件并不方便托付江有福,反而是姜挽月自己亲自来买更合适些。
她在铁匠铺买了两把铁锁,一把锤子,三把大小规格不同的凿子,还有锉刀与刻刀等各类木匠工具。
凡是铁器之类的物件,价格就没有便宜的,姜挽月上回银钱不够才没有买齐。
她今日不但买齐了,还顺便在铁匠铺又签到成功一回:
【你在梅溪县张氏铁匠铺签到,获得花锄一柄。】
成果也不错,虽不如上回签到的铁斧,但谁说花锄无用?
凡是铁器,想来都有其用处。
姜挽月思量片刻,拉过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铁匠学徒,悄悄塞了五枚铜钱给他,低声问道:
“小兄弟,我当家的是个木匠,他那个脾气……唉。寻常刻刀掂在手上他都嫌不好使,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师父。
咱有些刻刀想要自己指定形状,不知道你们铺子能不能做?”
其实姜挽月就是想定制飞刀。
但朝廷对武器的管制还是相对严格的,寻常铁匠都在衙门挂号,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私接打造武器之类的活计。
飞刀也是武器,倘若明目张胆说要定飞刀,谁肯给你做?
却见那铁匠学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竟是十分机灵。
他一溜将五枚铜钱收入袖中,口中嘿嘿一笑,也连忙压低声音道:
“大娘,你要什么形状的刻刀?你且说说,要是不难,我求一求师父,兴许师父就答应了呢。”
姜挽月便也笑了。
她宛如一个亲切的老大娘,拉着学徒的手又塞了五枚铜钱过去,一边笑眯眯道:
“不难不难,总三寸长,直柄,尖头两边开刃,刃长与柄长相等就好。
我当家的说,这种尖尖的好刻那精细东西。
小兄弟,东西打好了,大娘定不亏待你。”
学徒连连点头,就直勾勾地盯着姜挽月,却不再接话。
摆明了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于是姜挽月就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露出心疼神情道:“小兄弟,都是匠户人家,手头也都不宽裕呢,你看……”
学徒眼睛一亮,喜得露出气声道:“一两?”
姜挽月:“单给你,一百文,刻刀另算。”
学徒连忙收敛喜色,他可不会告诉姜挽月,自己在铺子里做学徒,实际上往常就连一文钱都挣不到。
不但没得工钱,他还得端茶倒水、捏脚捶背,好似孙子般伺候师父。
一百文对他而言其实也是巨款了。
他怕师父催促,也不敢与姜挽月讨价还价太狠,匆匆对姜挽月说一声:“你等着,我去问过师父。”
弯腰就连忙往正在捶打一把菜刀的铁匠那里走去。
半刻钟后,姜挽月以六百文一柄的价格购买了十柄“刻刀”。
虽然小小的刻刀用料不多,可架不住此物另有玄机。
铁匠接这一回活计,相当于是眯着一只眼在跟姜挽月做法外的买卖。
若不给足代价,谁跟你冒险干活?
约好了年前腊月二十九清早来取刻刀,过了腊月二十九,铁匠也要歇业回家过年去了。
姜挽月付了三两银子的定金,除开尾款三两,再加上先前消耗的,至此,姜挽月身上可支配的银钱已只余下三十七两多一点。
五十两银子,是真不经花。
她将铁锁与锤子等物都放入背篓,离开铁匠铺以后,下一个目的地是鸿彩柜坊。
所谓柜坊,原来是赌场!
姜挽月上回在梅溪县签到,查看了一圈地图都没反应过来这鸿彩柜坊原来是个赌场。
她甚至在那柜坊门前路过了几次都没看出端倪。
若非今日在来铁匠铺的路上听到了路人悄声交谈,她可能还会继续错过这个鸿彩柜坊。
当然,姜挽月不是要去赌。
博彩是会成瘾的,姜挽月绝不会允许自己染上恶习。
她去鸿彩柜坊,只是想试一试倘若在此等特殊地界签到,能够签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