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
“啊!血,她鼻子嘴巴都出血了……”
徐婆子倒在地上,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尖叫。
上下香客无不惊慌退避,偶有好事者想要凑近查看,也被徐婆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鼻流血的模样给吓得连连后退。
姚行舟倒是镇定,他眉毛也不抬,立刻指挥道:
“想是受了撞伤,将徐妈妈抬到后头马车上平放,王辉,你过来驾车。”
立时便有两名护卫奔过去抬人,却不料这一抬,徐婆子浑身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整个人便好似是犯了羊癫疯一般,身躯反张,四肢僵硬,牙齿间发出咯咯咯的古怪声响。
两名护卫一时受惊,竟不敢强行再去抬人。
姚行舟微微皱眉,正在这时,前方车厢里又发出哀哀的痛呼声,里头又有少女细细的声音发出惊呼:
“祖母,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艰难道:“音娘啊,祖母怕是要不行了……”
林小姐虚弱地哭起来:“祖母,不会的。夫人,夫人求您救救我的祖母……”
前方马车内,康宁伯夫人的声音立刻道:“行舟,不能再耽误了,我们要快些上山为林老太太求医。”
她掀开马车车帘,看向倒在地上抽搐的徐婆子,眉目间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道:
“徐妈妈此症,若是挪动只怕对她更为不利,不如我等即刻上山,请一僧人下山为她医治。
如此既不耽误时间救治林老太太,也算是对得起徐妈妈了。
翠茵,你下车去陪着徐妈妈。”
康宁伯夫人这一番安排合情合理,有情有义,旁观香客都不由得暗赞。
姜挽月却是觑准机会,跟着几名看起来十分好事的香客上前几步,借着探头查看徐妈妈的时机,陡地转首看向康宁伯夫人。
三丈之内,发动【夜来鬼梦】!
只一刹那间,这门奇技便无形施展。
康宁伯夫人放下帘子,只觉自己方才似是看到一双分外幽深的眼睛,那眼神实在难以形容,竟令她心下陡然一阵莫名跳动。
她立刻又掀开车帘,此时被她指派出来照看徐婆子的丫鬟翠茵正好从后方马车上下来。
翠茵怯怯地走近徐婆子,有些无措地站在她身边。
姜挽月适时后退,重新汇入香客群中。
康宁伯夫人什么也没看见,又觉方才异样分明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眼神最后落在仍然抽搐不止的徐婆子身上,目光深处陡然转冷。
“唉。”她垂下眼眸,口中却又悲悯叹息。
最后,康宁伯夫人再度放下车帘,只道:“走罢。”
赶车的护卫马鞭一挥,马车重新向前行驶。
山道上,香客们这才忽呼气的呼气,出声的出声:“这便是康宁伯府,果真好风度,好气派。”
“仁义之家啊,比那等仗着些权势便全不将人看在眼里的,可当真是不知好出多少倍哩。”
“人家撞了他们,这伯夫人与小伯爷还不计前嫌,好心救治。下人受了伤也没说不管,真是好门风。”
“可不是么……”
闻听这声声议论,姜挽月嘴角却露出微微的笑意。
她心中甚至并不觉得愤怒,一来是因为伯夫人中了【夜来鬼梦】,想必今夜她一定会有个好梦。
如此小小收割一些利息,足以令姜挽月感觉到自己的复仇之路是明确的,有方向的。
二来则是姜挽月早已习惯了康宁伯夫人的“仁义姿态”。
想当年,小挽月初入伯府时,伯夫人还搂着她心肝儿一般的叫,口口声声说要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好呢。
可事实上,伯夫人是怎样做的呢?
所以看一个人是否当真“仁义”,永远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要看她做了什么。
就比如此番,伯夫人只道自己是要上山请僧人下来救治徐婆子,可谁又知道那僧人具体什么时候能够下来?
似徐婆子这般急症,等僧人当真下山,只怕这人早就没了。
伯夫人又留下了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翠茵,只看翠茵的穿着打扮与言行神态,就可知她并非是能当事的大丫鬟。
一个少不经事的小丫头,伯夫人让她留在山道上陪着徐婆子,她又能做什么?
虚情假意之人,终将遭受反噬。
姜挽月心念微动间,却是抬脚走向徐婆子。
她还有一门奇技【礼下于人】,在此等境况下,正好施展。
当然,施展奇技之前,最好先将人救下来。
翠茵见一陌生的年轻妇人走近,先是紧张道:“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姜挽月今日形象温文秀丽,闻言便微微一笑道:
“我是山下的大夫,医者仁心,不忍这位大娘如此痛苦,有心尝试救一救她罢了。”
翠茵有些惊喜,但仍没放松警惕,犹带三分迟疑道:“你、你是大夫?你当真能救得了徐妈妈吗?”
姜挽月一叹,目光落在翠茵身上,语气却是带着怜悯道:
“小丫头,你可知今日这位徐妈妈若是死在山道上,等待你的会是如何?”
翠茵的小脸霎时就白了。
她就是再不经事,也顿时明白了自己今日被指派在此,但凡徐婆子当真死去,她只怕是立刻就要被担上一个照看不利之责。
可她一个小丫头,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既无法拒绝伯夫人的指派,也不可能因此就做逃奴。
世间一切,不论是利是害,加诸于她身,她都只能默默承受。
翠茵顿时浑身一颤,低下头让到一旁。
然后她一咬牙,又飞快地对着姜挽月行了个福礼,垂首道:“娘子,求您救一救徐妈妈,我、我有银钱,可以给娘子诊金。”
姜挽月这下是真笑了,她将手中篮子放到一旁,动作虽然快速,言语间却是有条不紊道:“不急。”
说话间她半蹲至徐婆子身侧,而后出手如电。
银针光芒闪动,先刺人中,再刺十宣。
又刺风池、太冲、上星、迎香……
有被衣物遮挡的穴位,她便以指压点穴法,隔衣发力,劲透寸关。
徐婆子之所以抽搐流血,其实并非是当真羊癫疯,而是受到了撞击与惊吓,因而产生急性痉挛伴鼻衄。
姜挽月通过六经辨证,诊断其为“外伤动血,肝风内动”。
她发现,在目力与手部灵巧增加以后,她那并无太多实战经验的【初级医术传承】似乎都显得更加精妙了。
尤其是那日她还获得了【精神 1】。
以至于今日姜挽月竟有一种强大的底气,她认为,此症她能治。
翠茵紧张地看着她,见她指掌翻飞,一举一动明明是干脆利落的,可不知怎么,多看几眼以后又似乎是具备一种别样的韵律感。
竟叫人看了还想看,不知不觉就有种看入神的感觉。
时间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翠茵惊呼:“流血、娘子,她、她又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