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软就醒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
天边有一抹极淡的红色,像是有人用笔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
今天是封后大典。
阿白已经在外间等着了。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和宫女也到了,捧着一应衣物首饰,在门外排成了两列。
温软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沉静,眉眼间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通透。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她说。
凤冠很重。
当嬷嬷把它轻轻放在温软头上的时候,她感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九龙四凤,金丝点翠。每一颗珠子都在晨光中发出温润的光。
但温软没有看凤冠。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间。
在凤冠的下面,在金丝和珠翠的缝隙之间,藏着一支木簪。
那支木簪很小,簪尾刻着一朵兰花。
它被凤冠遮住了,没有人看得到。
但温软知道它在那里。
“娘娘。”嬷嬷笑着说,“该出发了。”
温软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凤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微微一笑。
“走吧。”
太和殿。
文武百官已经列班站好。
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太后坐在大殿侧面的凤座上。
她的脸色很苍白,但表情依然端庄。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凤袍,头上的凤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停在门口。
她在等。
等一个人进来。
等一场好戏上演。
温软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她穿着皇后的礼服,九翟四凤的霞帔,绣着金线的凤袍。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身后跟着两排宫女,手里捧着皇后的仪仗。玉如意、金拂尘、九龙香炉,每一件都沉重而庄严。
台阶很长。
温软一步一步往上走。她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没有看脚下,也没有看两侧。
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惊叹,也有不屑。
她不在乎。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大殿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宗室亲王。
还有太后。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教她走路,告诉她温家的女儿,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她想起了六叔,想起了他教她练剑时说的话,剑在手,心不乱。
她想起了萧祯,想起了他送她木簪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然后她迈步走进大殿。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下。
然后她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臣妾参见皇上。”她的声音很稳,不卑不亢。
萧祯看着她。
“起来。”他说。
温软站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声音从百官中响了起来。
“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鹤年,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份奏章,跪在大殿中央。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鹤年,今日冒死上书,恳请皇上收回封后成命!”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软和孙鹤年之间来回移动。
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计划开始了。
孙鹤年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奏章。
“臣以为,皇后乃国之母仪,当以德行为先。今温氏出身将门,又曾与宋翌和离,此二者皆有违祖制。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另择贤德之人正位中宫!”
他的声音很大,在大殿里回荡。
朝堂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萧祯坐在龙椅上,表情没有变化。
“孙卿。”他的声音很平淡,“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孙鹤年抬起头。
“皇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朕知道你还有话说。”萧祯打断了他,“你念。”
孙鹤年愣了一下。
“皇上……”
“朕让你把奏章念完。”萧祯说,“一字不落。”
孙鹤年的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奏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
“温氏和离之女,德行有亏,不堪为天下之母。若立为后,恐开不良之先,后世效仿,国本动摇。恳请皇上三思。”
他念完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
萧祯看着他。
“念完了?”
“念完了。”孙鹤年的声音在发抖。
萧祯点了点头。
“好。”他说,“朕也有一样东西,要念给诸位听听。”
他转头看了崔鸷一眼。
崔鸷从龙椅旁边取出一个锦盒,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
他从锦盒里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刘承恩亲笔证词。”崔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司礼监秉笔太监,太后身边近侍,服侍太后二十年。”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凤座上按紧了。
“证词如下。”崔鸷开始念,“三年前,太后懿旨,命奴婢联系赵衡,与拓跋部暗中往来。”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崔鸷继续念。
“太后知赵衡通敌,知布防图外泄,知拓跋部集结。太后非不知情,乃主谋也。”
他念完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太后。
太后坐在凤座上,脸色灰白。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大殿里一片死寂。
百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看向太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韩征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面,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温远站在他对面,目光平静。
“这是伪造的!”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尖锐,“刘承恩在诬陷哀家!”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但没有人接话。
“太后。”萧祯的声音很平静,“刘承恩现在在皇陵。他的家人,已经被安全送出了京城。他没有理由说谎。”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把哀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