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皓在人事科工作，平时最常接触这些。
这两天开会，上面刚刚颁布条例，要严查这些走后门进去的。
贺衡要是被查出来，他那身衣服是别想穿了。
到时候，没权没势的贺衡，岂不是任由他们戳圆捏扁！
刘淑兰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对啊！李建国当时说了，他那条腿虽然好了，但不能用劲，军校要求那么严格，他能进去，肯定不符合规定！”
“只要我们把这件事捅上去，上面不会放过贺衡。”
母子二人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贺衡被军校赶出来的狼狈模样。
军区家属大院那套八十平米的机关楼房里，贺明皓与刘淑兰在书房里密谋着那一封足以毁掉贺衡前程的举报信。
而在南城胡同的四合院里，却是一派温馨明亮的景象。
正房堂屋里，苏曼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一封贴着大雁邮票的厚信。
这是大西北红旗团的六子加急寄来的。
信纸上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厂长，春交会特批的进口全自动无菌封装流水线已经装上火车了！”
“红旗团这边特批了三亩地，家属院的女工们两班倒，热火朝天地打地基扩建新厂房。”
“肉联厂的鲜肉指标也拿到了，等新设备一到，咱羊肉罐头的产能立马翻倍！”
苏曼看完，满意地笑了。
新建立的车间，新设备，产能是之前的四五倍，那订单的问题就解决了。
西北那边不用担心，现在的订单对于食品厂来说完全够用。
苏曼将信纸折好，放进带锁的抽屉里。
就在这时，赵全从院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脑门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他手里攥着个旧牛皮纸记事本，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苏厂长，刚去供销社接了几个长途电话，全是来催单的！”
赵爱萍见他满头大汗，立刻倒了一杯凉白开。
赵全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水，抹了把嘴开口解释。
“春交会上咱当伴手礼送出去的那些‘苏记薯片’，一下子火了。”
“黑省、沪市的几个供销社刚才放话了，不管多少钱，只要咱能供货，他们闭着眼睛要！开口就是五千袋起步！”
目前，已经有十几个地方的合作商下单，总数量超过十万袋。
赵全说完，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薯片他吃过，确实好吃，但当时只是作为伴手礼送出去的，为此他还心疼了好久。
毕竟现在不管是粮食还是油，那都是很珍贵的。
本以为这件事过去就算了，他没想到，那些老板会追着他下单。
电话一直打到他所在的街道，人家街道的办事员都快有意见了，说他一直占着电话。
苏曼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急着高兴。
春交会上的确是用薯片作为引流手段，既能给合作对象留下好印象，还能趁机推广新品。
对于薯片会成为爆单，苏曼心里还是有所准备的，对于这一点，她心里早有打算。
现在看来，计划也要提上日程了。
不等苏曼开口，赵全继续开口。
“西北那边的产能已经到极限了，罐头都做不过来，根本没多余的人手和机器去切土豆、炸薯片。”
赵全简直愁坏了，眼看着订单就在眼前，却根本吃不下。
这比没有爆单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苏曼对于西北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薯片的生产，不能放在西bJ市是政治文化中心，交通便利。这十万袋的薯片缺口，咱们得在京市就地消化。”
“您的意思是，找代工？”赵全眼睛一亮。
“对。京市南郊以前有不少公私合营合并下来的老副食厂。”
“咱们只要出配方、包装和原料，找一家设备闲置、资质齐全的厂子代干，既省了建厂的审批麻烦，又能立马出货。”
赵全眼睛一亮，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苏曼没多说什么，这在后世来说，不算什么，但在现在这个制度下，大家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怕行差踏错，惹来麻烦。
不过她不在意那些，毕竟个人经济的春天，马上就来了，这时候虽然风声还没放出来，但政策松了不少。
苏曼知道未来的发展轨迹，也明白时机很重要。
既然薯片已经爆单了，那寻找合适的加工厂也要安排上日程了。
说干就干。
苏曼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的确良白衬衫和直筒黑裤，将几份重要文件塞进帆布挎包。
表姐赵爱萍正在院子里洗尿布，见苏曼要出门，赶紧擦了擦手走过来。
“曼曼，你放心去郊区，安安在屋里睡得正香，这边我会看着。”
苏曼透过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躺在竹推车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贺安，眼神温柔了一瞬，这才转身和赵全大步往外走去。
……
上午十点，红星牌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南郊工业区站。
七十年代的南郊，放眼望去全是灰扑扑的红砖厂房和大烟囱，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烧煤球的味道。
苏曼来到了一片灰瓦红砖、杂草丛生的老厂区前。
相比于远处正在冒着浓烟的钢铁厂和机械厂，眼前这家叫作“南郊前进副食品加工厂”的地方，显得格外冷清。
生了锈的铁栅栏门半敞着，门卫室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靠在藤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依依呀呀的样板戏打瞌睡。
赵全探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苏厂长，这地方连个进出的货车都没有，瞧着像是快倒闭了，能行吗？”
“要的就是它快倒闭了。”苏曼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我查过资料，前进副食厂以前是给京市供销社做桃酥和江米条的，但这两年上面削减了他们的面粉和糖的计划指标，厂子大半个月都在停工。”
“他们的油炸设备和封口机不仅齐全，而且全是前几年刚进的八成新。”
“设备闲置，工人发不出全额工资，这就是我们谈判的最佳筹码。”
说罢，苏曼跨过大门，带着赵全径直往挂着“厂长办公室”木牌的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