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指了指厨房,“老板在里面。”
那人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晚棠正在往漏勺里抓菜,头都没抬。
“吃麻辣烫?”
“吃,四碗。”
那人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三姨娘找了钱,那人把钱揣进怀里,走到空位上坐下来。
沈晚棠做了四碗,沈明昭端过去,一碗一碗地放在四个人面前。
圆脸的那人先看了看碗里的颜色,又闻了闻,点了点头。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用北狄话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也夹了一筷子吃了,点了点头。
四个人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完了。圆脸的那人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你这个东西,北狄那边有没有?”
沈晚棠这才抬起头来,“没有。”
“我能不能买了带回去?”
“带回去就凉了,凉了不好吃。”
那人想了想,“那你能不能在北狄那边开一个店?”
沈晚棠看着他,“北狄那边,谁说了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左贤王,互市的事也是左贤王的人管。”
沈晚棠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往漏勺里抓菜,那人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转身走了,四个人骑上马,马蹄嗒嗒嗒的,跑远了。
沈明昭凑过来,“二妹妹,他想让你去北狄开店?”
“听见了。”
“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北狄太远,去了回不来。”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也是,不问了。
傍晚的时候,沈晚棠清点了一下今天的账,三姨娘把钱匣子端过来,铜板倒了一桌。沈明礼来了,坐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卖了二百三十六碗。”
沈晚棠点了点头,“明天多备点菜,白菜不够,萝卜也不够,豆腐剩了半块,粉丝还有,肉还有。”
大姨娘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卤味。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卤猪蹄、卤鸡爪、卤豆腐干,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晚棠,老铺子那边今天生意也不错,腊肠卖了六十多根,卤味饭卖了四十多碗,骨头汤没了,我又熬了一锅。”
沈晚棠拿了一个猪蹄啃了一口,咸淡刚好,卤味进去了。
“大姨娘,老铺子那边你盯着就行,不用天天往这边跑。”
大姨娘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不放心,你们这边刚开张,我怕忙不过来。”
“忙得过来,三姨娘在前面,我在后面,沈明昭端盘子。”
大姨娘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沈明昭,又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数钱的三姨娘,站起来,把食盒盖好,提着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棠,明天我让昭儿他爹从青石镇送点菜过来,自己种的,比买的好吃。”
沈晚棠愣了一下,“我爹?他种菜了?”
“刘老头种的,你爹在旁边看着。”
沈晚棠没接话。
天黑透了,铺子里的客人走光了,沈明昭把桌子擦了,地扫了,碗筷收进厨房里。
三姨娘把账本合上,铜板锁进钱匣子里,钥匙挂在腰带上,沈晚棠把灶台擦了,锅洗了,底料坛子盖好。
三个人站在铺子门口,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灯笼的光在雾里晕开,黄蒙蒙的。
“明天还开吗?”
“开。”
沈晚棠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地上好,上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
三姨娘先走了,沈明昭蹲在门口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跺了跺脚。
“二妹妹,你说那个北狄人,会不会真来找你开店的?”
“他来找我,我也不去。”
“那他要是不来找你,直接在北狄那边开一个一样的呢?底料他们不会配,但麻辣烫又不是只有你会做。”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想问题这么细了?”
沈明昭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概是跑互市跑的吧,见的世面多了。”
沈晚棠没接话,锁上门,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两人走在街上,沈明昭走前面,沈晚棠走后面,沈明昭的步子比以前大了,腰板比以前直了,走路的时候胳膊不甩了,像个当兵的。
沈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宅子,二姨娘还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里卤着下水,咕嘟咕嘟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看见沈晚棠进来,从灶台后面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饭在锅里,还热着。”
沈晚棠揭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她把饭菜端到桌上,坐下来吃,二姨娘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
“新铺子今天怎么样?”
“还行,卖了二百多碗。”
二姨娘点了点头,沈晚棠吃完了,把碗放下,二姨娘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去洗。
沈晚棠坐在堂屋里,花脸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她的膝盖,卷成一团。
她伸手摸了摸花脸的背,花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像一只小马达。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花脸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的,沈晚棠低头看了它一眼,用手指头挠了挠它的肚子,花脸的两条后腿蹬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踢什么东西。
沈明昭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刀,萧景呈赏的那把,刀鞘别在腰带上,刀柄露在外面,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二妹妹,你看我这刀,我今天用上了。”
“你拿刀干嘛了?”
“切菜,厨房的刀不够用,我用我这把切的。”
沈晚棠看着他那把刀,刀鞘上还有泥,刀柄上沾着菜叶。
她把花脸从膝盖上抱下来,站起来,走到沈明昭面前,把他腰上的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划痕,不深,但很明显。
“你拿军刀切菜?”
“切菜怎么了?刀就是用来切的。”
沈晚棠把刀插回他腰上的刀鞘里,“萧将军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刀拿去切白菜,他得把你脑袋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