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苏圆圆坐在木桌后,声音平静无波。
蒙面人梗着脖子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苏圆圆对那都统点头。玄甲卫都统上前,抽出腰间短刀,刀背在蒙面人手腕上重重一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蒙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上瞬间布满冷汗。
“不说?”苏圆圆看着他痛得扭曲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十指连心,要不要试试?”
蒙面人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我不知道……啊!”话未说完,另一只手腕也被敲断,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最后问一次,主使是谁?”苏圆圆拿起桌上的狼头令,轻轻放在他面前,“镇北侯府,还是萧将军?”
蒙面人眼神闪烁,显然是被说中了要害。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苏圆圆冰冷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文弱的女官,远比他想象的更狠。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死士,没必要替人扛着。
“是……是镇北侯府的人……”他终于崩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侯府的管事找的我们,说只要搅乱车队,杀了……杀了钦差更好,事后给我们百两黄金,让我们远走高飞……”
苏圆圆示意卫队长记录口供,又问:“他们有没有说,为何要劫杀钦差?”
“没……没细说,只说不能让你们顺利到蛮族营地……”蒙面人疼得几近虚脱,“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会有人来‘处理’我们,不让我们泄露风声……”
录完口供,苏圆圆让人将蒙面人押下去看管,又提审了另一个。有了前车之鉴,那人没等用刑,便一五一十招了,供词与前一人分毫不差。
帐外风雪渐停,苏圆圆拿着两份供词走出帐篷,递给孙浩:“你看。”
孙浩看完,眉头紧锁:“镇北侯府果然动手了。他们不想让您见到蛮族,更不想让卫副使回来。”
“不止。”苏圆圆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他们敢在此时动手,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她将供词仔细折好,收入锦盒:“这份供词,是他们的罪证。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抵达下一处驿站,那里有地方卫所驻守,相对安全。”
车队再次启程,车轮碾过雪地上的血迹,朝着更北的方向前行。苏圆圆坐在车中,指尖冰凉。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接地与人交锋,用刑时虽有犹豫,可想到卫渊的处境,想到司凛在京中的布局,便狠下了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是那个只懂查账的文弱御史。北境的风雪,容不得半分软弱。要想活下去,要想完成使命,她必须学会拿起刀,哪怕这刀会割伤自己。
夜幕降临时,车队抵达驿站。苏圆圆让人将供词妥善收好,又命玄甲卫加强警戒。窗外雪光映着月色,她望着帐中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司凛审案时的模样。原来所谓狠厉,不过是肩上担子太重,不得不硬起的心肠。
驿站的烛火昏黄,映着苏圆圆略显疲惫的脸。她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指尖悬在笔上片刻,终是落下。
信中并未详述用刑的细节,只寥寥数语提了遇袭之事,着重写了那枚狼头令与两份供词,末了添了句“前路或更险,望京中安稳,勿念”。字迹比往日潦草几分,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写完信,她又取过一份空白的奏折纸,提笔写下标题《北境途中遇袭事奏》。正文处却只字未填,只在末尾预留了署名的位置。
“将这两样东西,连夜送回京中,亲手交给司中丞。”苏圆圆将信与空白奏折一同封入锦袋,递给一名玄甲卫,“告诉他,供词暂存我处,这奏折……烦他代笔。”
亲卫接过锦袋,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待那人离去,孙浩走进来,见案上只剩砚台与未干的墨迹,轻声问:“大人信中,未提用刑之事?”
“不必提。”苏圆圆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司凛自会明白。他代笔上奏,用词轻重、证据呈现的时机,都会比我周全。这毕竟是参奏镇北侯府,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虽手握供词,却也清楚,永泰公主根基深厚,仅凭这两人口供,未必能撼动其分毫。司凛在京中多年,深谙朝堂制衡之道,由他来呈这份奏折,既能避开“女子干政”的非议,又能借他之势,让此事在陛下面前更有分量。
孙浩点头:“只是……你不怕司中丞若借此将功劳揽去……”
“孙大人,你试探我。”苏圆圆打断他,语气笃定,“你不要叫我大人,叫我圆圆吧。毕竟我们在御史台共事那么久,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窗外风雪又起,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苏圆圆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司凛临行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或许正是与她此刻相同的念头——为了最终的清明,哪怕暂时藏起锋芒,也无妨。
京城御史台,司凛接到锦袋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狼头令”三字上顿了顿。再拿起那份空白奏折,眸色微沉,随即了然。
“她倒是……越发懂权衡了。”司凛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案前,取过朱笔,略一沉吟,便在空白奏折上落笔。字迹遒劲有力,将遇袭经过写得详略得当:既说了山匪的凶悍,又点出其“军伍痕迹”;既呈上狼头令作为物证,又隐去了供词的具体内容,只说“已擒获活口,供词待核”。
通篇未提镇北侯府半个字,却字字都在将疑点引向那个方向。结尾处,更是以苏圆圆的口吻写道:“臣虽惊悸,然念及卫副使尚在敌营,不敢耽搁行程,已连夜赶路。区区小匪,不足为惧,唯愿早日抵达,不负圣托。”
既表了决心,又显了委屈,更暗指背后有人蓄意阻挠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