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兰指尖蹭过那层陌生的温润釉光,指腹能摸到外壳上原本被战术腰带刮出的那道深痕,此刻连一点凸起都找不到了。
“的确很有了解和研究的必要。
我甚至觉得,那层白色的物质,很有可能是……”
曾翠终于完全松开了手,指尖在自己腕骨被捏出的浅印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扫过舱室里拉长了耳朵的官兵。
“没有证据的话,少说一些。”
舱室里瞬间静了半秒,刚才还支棱着耳朵的官兵们立刻绷直脊背,目光齐刷刷落回自己面前的操作屏上,连敲键盘的声响都放轻了几分。
文殊兰指尖还停在那台内部机的釉光外壳上,刚才到了嘴边的猜想被曾翠那句拦腰截断的话堵了回去,只余下一点没散的余味,在喉咙里打了转,被文殊兰默默地咽了回去。
舷窗边的萧霆指尖隔着冰冷的合金玻璃,点了点外面那片白色的雾霭,和被绑在战舰后面崭新的黎明之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我们以后找不到证据。
“证据”握在我们手上的时候,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萧霆明着说的是证据,实际上指尖点在合金玻璃上的位置,正对着始基星的方向。
很多时候,文殊兰都觉得,萧霆和曾翠女士的想法很是志同道合。
两人都看重联盟的法律法规,却又最擅长抓法律法规的漏洞,不走寻常路。
作为一个听话的乖孩子,长辈们既然有了决断,文殊兰自然是“听命行事”。
不就是等待?
她还年轻,还等得起!
就是不知道萧霆和曾翠女士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证据”,让她好好了解和研究归墟这片神奇的土地。
文殊兰默默地点开了自己的光脑,在归墟星系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才拉开了星图,在始基星的位置打了一个点,标注了一个代号--0。
文殊兰用“0”这个代号命名并构建了一个8d模型,把自己进入到始基星所看到的一切,一比一的还原到了图纸上。
旁人做现场还原,要靠几十台探测仪扫上三天,她只用闭着眼回想当时踏入始基星的画面。
不要小看了一个书画大佬,他们的空间记忆力强得可怕,连文殊兰停下脚步的那处走廊上,不起眼的半寸划痕,甚至划痕的深度,她都能做到丝毫不差。
萧霆和曾翠女士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绕到了文殊兰的身后,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大作。
萧霆看着文殊兰绘图笔下那纤毫毕现的图,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哪是作图,明显是把始基星t区那一片,直接抠了出来,搬到了光脑上。
书画人练了十几年的“目辨毫厘”,此刻全成了最不讲理的天赋。
“归墟那群人,要是看到这一幕,知道小兰兰对归墟的评价,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曾翠女士冷笑道:“那也是他们活该!”
说话间,一道蓝光闪过,这意味着文殊兰手里那副8d图正式完成。
从航站楼到整个t区,不管是地板的特制金属那独特的光泽、通风管道口拧歪了半圈的螺丝、甚至于地板上不知道谁留下的半枚浅淡脚印,全跟着文殊兰最后一笔落定,从模糊的轮廓里挣了出来。
那脚印,不是联盟制式的作战靴的印记,更像是某种棉布制成的软底鞋。
这个脚印,让曾翠女士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故人。
她打开光脑,找到韩润玉的Id,快速地输入了一行字。
“我怎么记得,你那个便宜大师姐冯巧巧,最爱的就是棉布制成的软底鞋?”
韩润玉回了一个大大的“?”过来,曾翠女士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起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韩润玉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事关文殊兰,由不得半点谎言,韩润玉直截了当地承认。
“对!
尤其是那种传统的千层底。
以前,玄黄星系踏云履的钱老还在世的时候,冯巧巧每年都要在他那儿订十二双鞋。
钱老做的千层底独树一帜,鞋底的纹路像极了星轨纹路……”
曾翠女士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文殊兰那副8d图,半枚浅淡脚印怎么看,怎么像玄黄星系主星的星轨。
联系着韩润玉跟自己说过的话,曾翠女士不得不承认一个魔幻的事实--冯巧巧真的还“活着”。
不仅仅是她用何思弦老爷子和韩润玉认为的那种方式“活着”,她还用同样的方式,让很多她觉得有用的人,和她一样“活着”。
甚至,她还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出现在了文殊兰的面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曾翠女士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冯巧巧,你胆子也太大了……”
曾翠女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她伸出手,把文殊兰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跟文殊兰打起了商量。
“小兰兰,咱们祖孙俩单独聊聊?”
既然曾翠女士非谈不可,那肯定有她的理由。
文殊兰并不抗拒,反而笑着挽上了曾翠女士的手臂,乖巧地回应道:“曾翠女士难得想跟我说说体己话,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星舰就这么大,咱们……”
曾翠女士扭头看了一眼萧霆,萧霆立马掏出了一张门禁卡,递了过去。
“001休息室,请自便!”
曾翠女士接过了门禁卡,摩挲了一下,朝着萧霆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萧霆笑着摆了摆手。
曾翠女士也不计较,反手握住文殊兰的手,坚定地朝着001休息室走了过去。
尽头那扇无声滑开的门后,是一张铺着格子布的矮桌、两张沙发和一张雪白素净的小床。
看得出来,这是萧霆给自己准备的休息室。
曾翠女士毫不客气地拉开了矮桌的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萧霆珍藏的茶叶。
她沏了两杯热茶,把一杯推到文殊兰的面前,自己捧了一杯,轻酌了一口,像是在观察环境,又像是在斟酌怎么跟文殊兰开口。
这样的曾翠女士很少见,文殊兰心里不禁打起了鼓。